npc才是最接近中枢系统的角色。

    白心雨眯起眼,笑起来,却难得没嘲讽。他想起当初在谢愠的世界里,将刀捅进徐煜的心口时,男人难以置信又痛苦的神情,爱人温热的血液,和逐渐失去生机的身体躺在自己怀里,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他。

    可是,他又不得不那么做。

    “余哥,你真残忍。”白心雨说,“你竟然选择让他杀了你,别看他好像没事人一样,其实心里都要难受死了。”

    余温水看着学生证上,谢愠略带羞涩的笑容:“他没那么脆弱,而且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你们使用了身份转换道具,而我们是强制转换,必须由他动手。”

    白心雨道:“可你又一次骗了他。不得不承认,余哥,你真的很聪明。当年进谢愠的世界以前,你就想好了吧。想好自己可能会失忆,想好陪他演戏,想好关门,想好这一切……从你拿到耳钉开始,还是认识谢愠开始?”

    余温水淡淡地看他一眼:“我的记忆还没恢复完全。”

    白心雨道:“这不碍事。因为你的布局非常成功 一路引导着失忆后的自己找寻到真相。你们重逢的地点是学校?余哥,别告诉我你这件事也忘了:进谢愠那个鬼世界以前,我们最后一个游戏,就是学校!这张权限卡也是在那里找到的吧。当初陆姐说她被谢愠救了,我还奇怪姓谢的为什么会来,现在想来,他是来藏权限卡的吧!”

    一切断裂的碎片连接起来,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白心雨冷冷道:“你早就想好了关门的事情。比谁都先,比谁想得都深,你让002爱上了你,又让002去影响了001,然后是我、陆姐还有……余哥,我真的很佩服你,别和我说你不记得了,实际上在谢愠召唤你前往现实之后,你就基本全部想起来了吧。”

    余温水没有否定,反而一笑:“当初如何,真相如何,很重要吗?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上了贼船,计划进入最后一环,胜利就在眼前,难道你要在这时退出?”

    白心雨摇了摇头:“我只是感慨,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还是说一切都只是你刻意为之?”

    真实之门,里面却处处都是虚假。

    余温水站起身,他笑了一下,玩笑般道:“毕竟……我是公认的第一玩家嘛。”

    他握了下白心雨的肩膀:“走吧,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帮助他们找到这个世界的所有者,进入办公室,停下暴动,等待明天通关时刻的到来。”

    白心雨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喜欢谢愠吗?还是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余温水却没有给他任何的回答,转身走下了楼梯。

    白心雨深深的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

    这都是余温水。

    真相到底如何?在此刻,似乎也并不是很重要了。

    --

    次日天微微亮时,谢愠靠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摸了把自己被冷汗浸透的后颈,然后苦笑一声。

    空气中的血腥味消散而去,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呼吸之间,谢愠推开门板,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了积分。

    一万一千九百分。

    “够了。”谢愠说。

    【感天谢地,终于够了。】

    【昨晚那情况不够都不行好不好。】

    昨晚谢愠被怪谈直接传送到了这间隔间里,左手边的门板被人用黑色蜡笔画满了眼睛,右手边的门板则被破旧的木板钉了起来,怎么看怎么让人背脊发凉,满满当当都是不详的感觉。

    事实上,也的确很不详。

    因为谢愠刚决定既来之则安之,放下马桶盖在这里坐下的时候,隔间外就响起了小女孩的歌声和拍皮球的声音。

    皮球每一次触及地面,都有一种黏答答的声音伴随其后。

    是血。

    怪谈似乎下定决心,对他采用精神攻击。一整晚里,除了拍皮球的小女孩,还有鬼怪冤魂过来要他开门,咚咚咚地敲个不停,或者用眼睛往里偷窥,怪笑。

    后半夜时,一只身高起码四米多的细长女鬼披头散发,双手扶在门板上,对谢愠一个劲的笑。

    大约是之前抽过的灵烟发挥了功效,他出乎意料地保持住了理智,没有因为这层出不穷的折磨而疯魔。

    就这么终于碍到了天亮。

    “真的天亮了吗……”谢愠疑心病发作,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天色,看了自己的手机的显示时间,还是怀疑,最后在弹幕和广播声的双重催促下,才终于推开门板走了出去。

    离开厕所以后,手机里就开始收到群聊的消息,此前似乎是被屏蔽了信号。谢愠打开看了眼,所有玩家都完成了那一万分的指标,问题在于,他们并没有成功通关。

    【陆采:看来规则没有那么简单。】

    【白心雨:我更倾向于,是怪谈作祟。走吧,我和余哥昨晚已经找到了藏身在四楼的所有者,那个叫青青的?】

    谢愠发了个ok出去,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流强硬地挤走了大脑一夜未眠的疲惫。

    就在他到四楼时,见到的并非队友,而是陈岛屿。

    陈岛屿双手插兜,白大褂的口袋里夹着一支钢笔,见到谢愠,他道:“来错地方了,现在是早餐时间。”

    谢愠眉头抽|动:“陈医生。”

    陈岛屿看着他,却慢慢笑了起来:“走吧,我们一起去食堂 ”

    “陈医生。”

    余温水总是出现的如此及时。

    且每次他一出现,谢愠的心就会立马充斥着落到实地的安全感。

    同样的白大褂,同样的眼镜,可余温水和陈岛屿完全是两个感觉。

    陈岛屿三十多岁,更多的是一种沉稳,或者说内敛和圆滑,世俗和时间磨平了他的棱角,也将他包裹的无法窥探。

    而余温水则有一种年轻的凌厉和冷淡,像是冰,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但实质上却无法琢磨,伸手想一探究竟,得到的只会是被冻伤的结果。

    “余医生……”陈岛屿眯起眼:“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确实在……帮助玩家?”

    余温水道:“是或不是,很重要吗?你只需要装个傻,卖个人情给我,然后由我来承担一切后果就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惊悚直播间(完)

    陈岛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哈哈笑了起来。

    “你不会有好结局的。”陈岛屿弯起眼,同时后退了一步,表示退让。“为玩家动真情的npc,都没有好结局。”

    谢愠一怔,余温水的神情也微微松动。

    陈岛屿还以为自己说动了他,然而只是一息的时间,余温水就恢复了平淡的神情,还弯起唇角,笑了一下:“谢谢提醒。”

    只不过,他觉得这句话,陈岛屿不应该说给自己听,而应该说给谢愠听。

    如果谢愠一直都是002,生活在虚拟的城市里,没有自己的存在,也就不会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了。

    真实或者虚假,也没那么重要了。

    余温水拉住了谢愠的手,低声道:“走吧。”

    青青的病房在4012。

    不过,她本人却是住在四楼最尽头的杂物间里。

    堆满杂物和灰尘的小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只狗笼,旁边是吊水架。少女身形较矮,被捆住手脚后便被强制塞在笼子里,生命靠吊水维持。

    其他人已经先一步到了,个个都是神情凝重的模样。谢愠掩住口鼻,强忍住打喷嚏的欲望,在见到狗笼和旁边干瘦少女的时候,他怔住了。

    第一天进医院时,青青扎着双马尾,穿着超短裙,清纯甜美,活力无限的模样给谢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可眼前的少女,干瘦枯槁,被胡乱剪短的头发如同杂草,没有滋养,枯黄分叉。嘴唇也是苍白的,双目无神,瘦的根本就是一层皮裹在骨头上。刚被从笼子里放出来,她还有些茫然,手腕脚腕上全是被勒出来的红印。

    这是……青青?

    看透了他的疑惑,陆采点了下头:“她确实就是……青青。路青青。”

    陈星星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嘴唇微动:“社长。”

    徐煜惊讶的说:“你们的社长就是她?真的吗?”

    陈星星点了点头,看向少女,眼里有不忍。

    “所有者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虚拟现实之中,她通过灵异社的方式,操控社员进入自己的副本。”白心雨蹲下身,拍了下狗笼,“不过把自己搞的这么惨的所有者……真的很少见啊。”

    陆采道:“现在的关键在于,怎么劝她跟我们去院长办公室。”

    怪谈倒是其次,他们杀也杀了不少。

    问题在于,怪谈替代所有者控制了整个场景,如果所有者不出面,他们连怪谈的面都见不着,别谈杀了。

    他们在这边讨论的热烈,路青青只靠在狗笼旁,一言不发。

    谢愠一天多没吃饭,外加没睡觉,整个人也虚的很。他走到路青青面前,蹲下身:“现在你只用听,想回答了再说。”

    “以下是我的推测 ”

    路青青本来是个很普通的高中女学生。每天普通的上学,普通的放学,回家、做作业、睡觉,偶尔维护以下身边的人际关系,和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一样,过着平凡又无趣的每一天。

    但某天,她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人,准确而言,是一个做街头直播的主播。

    那个女孩子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漂亮的衣服,脸上笑容甜美可爱,一边对着手机跟着音乐跳舞,一边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

    听她的话语,手机那头,有着无数爱她、喜欢她、愿意看着她陪伴她的人。

    同时,路边路过的那些人,也不由自主的回头看那个女主播。

    青青背着沉重的书包,呆呆的望着。

    啊。

    她的心里突然浮起涟漪。

    一个充满渴望的念头出现:如果我也能变成那样就好了。

    于是路青青开始学习化妆,打扮,偷偷打工攒钱买了智能手机,然后开启了自己的直播间。每天借着参加补习班晚自习的借口,实际上是跑去路边做直播。

    纸总有包不住火的一天。

    终于,路青青还是被父母发现了直播的事情。

    路青青的父母观念腐朽,认为智能手机和网络都是荼毒人心的东西,而女儿会变成这样,都是网络害的 她一定是染上了不治之症:“网瘾”。

    于是他们扔掉了路青青的手机,带着她去医院,看病。

    那家医院,就是第四医院。

    院长是个贪恋钱财的垃圾货色,在发现路青青的父母是对有钱又好忽悠的蠢货后,便喊来了所谓的权威医生,承诺给路青青用最好的“特效药”,会让她“病愈”。

    路青青就这么住进了精神病院。

    一开始她不愿相信现实,大哭大喊大叫,尖叫着抵抗所有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