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在持续下去。

    不算太剧烈,但是也很不舒服。

    因为疼痛有一会老是不肯消散,他差点发脾气。

    赵宇全注意到了相关情况,上来给他注射一针不知道什么药剂,疼痛就减缓了。

    疼痛先是持续了一天一夜。

    他完全无法睡好,只是一心指望药效快点消失。

    实在是不容易挺过去。

    人的意志力有多强呢?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正处于意志力的极限,并反复横跳。

    有一会他想咒骂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

    又有一会他觉得身上插着的这些管子、正在观测他的四名医生,全都很烦。

    他想把管子给拔了,砸到四位医生脸上,让他们滚蛋。

    但是他知道,之所以有这种感觉,仅仅是因为疼痛,而并非四位医生真的不好。

    大约不能找到更好的医生了。

    但是疼痛使他胡思乱想,脑子里闪过很多负面想法。他觉得这四位做事太粗心,导致前面五次诱导试验要么毫无结果,要么出现了糟糕的结果。

    他觉得这四位对融合的理解出现了显著的错误,却固执己见,不肯悔改,还要以错误的方式来摧残他的健康。

    心里甚至想着:“我就是知道他们不行。”

    但是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只是在疼痛中失去了理智,过了这么一会或者一两天,他会重新发现这四位医生都是难得的好医生。

    他必须信任他们,尽全力配合,帮他们消除压力,让他们表现的更好,而不是因为压力表现比较差。

    他尽可能的啥都不想。

    眯着眼。

    疼痛并未剧烈到他需要咬着什么东西的程度。

    疼痛只是一直持续不断。

    不让他歇一会。

    疼痛还不停的变换花样。

    忍耐疼痛会消耗身体活力,但是也会提高身体的韧性,从另一个角度使身体素质变好。

    也会使人的性格变得更坚韧、成熟。

    于是他便想着,每忍耐一份疼痛,他都会变强一些。

    这么一直忍下去。

    有空就看一下时钟。

    每过去十分钟,他的坚韧、成熟就增加了一点。

    每过去一小时,他的坚韧、成熟就能够增加一小截。

    他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于是就这么坚持下去。

    难熬。却并非不能熬过去。

    有时候觉得自己要到极限了,却还能忍一下。

    赵宇全四人充分展示了自己的专业性,他们在想法子一边安慰他的情绪,缓解他的疼痛,一边注入更多诱导药剂。

    米氏细菌聚合体的行为是非常复杂的,不容易被控制和引导,也不容易被推测。

    目前关于它们的各种理论互相之间存在很大的冲突,大家都处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阶段。

    陈晨希望自己现在忍耐的痛是有价值的,能够产生好的结果,不会被白费。

    但是他知道,这种希望是毫无依据的。

    前面五次诱导都没有好的结果,这一次可能是同样的。

    赵宇全确实把他的健康当做最重要的任务,每一次诱导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并没有把他当做小白鼠,让他白受罪。

    赵宇全的治疗方案纯粹是为了他的好。至于没有产生好的结果,原因是本来诱导成功率就很低。

    有的人运气好能够在有限几次诱导之后就会获得有益的融合,而且没有啥并发症。

    但是大部分感染者运气都不好。

    米氏细菌聚合体如此的复杂,即使出现有益融合也可能伴随着严重的并发症,具体的发展方向没有谁能够控制。

    如果融合比较剧烈,那么大部分融合都是对身体有害的。

    仔细想一下,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融合非常的普通,没有啥特别之处。

    他忍耐的疼痛也是比较普通,比起那些重症感染者是差了很多。

    所以没有啥值得抱怨的。

    要是连现在这种程度的不适都忍不住,以后实在是没脸谈论梦想、志向之类的东西。

    于是他就一直忍着。

    大约是诱导实验开始八个钟头后,他打吊针的那只手肿的像个气蛤蟆,一碰就疼,而且颜色发紫。

    换成别的医生肯定会觉得紧张。

    但是赵宇全见怪不怪,觉得没有啥了不起的。

    吊针拔出来,换另一只手,继续。

    他觉得这是自己在变得成熟的路上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不可以逃避。

    他认为自己应该尽早越过这一关,不要拖到日后。

    干脆点。

    坚决点。

    ‘大个’给他的建议就是要又干脆又坚决。

    二十个钟头后,他打吊针的这只手又肿了,还是气蛤蟆一般,颜色发紫,很是不健康,像是引起了过敏,瞧起来有点吓人。

    现在是两只手都被打肿了。

    这种样子自然也觉得疼。

    其实全身上下就没有舒服的地方。

    尽量忍耐,希望忍耐带来好的结果。

    这次的疼痛持续的真是久。

    他体内的米氏细菌的活动展示出了奇怪的状态。

    其中一部分似乎比较活跃,但是一时半会瞧不出来它们要做什么。

    四个医生都在耐心的观察。

    打吊针的位置换成了左脚。

    针头比较软,不怕他的脚乱动,这是几百元一支的针头。

    真是疼啊。

    疼痛使他清醒。

    使他对现实有更清晰的认识。

    他知道不能抗拒,只能适应。

    比如一个人老爹没有钱,就不应该装富二代,也不应该有富二代的虚荣心,最好早点接受现实,不要抗拒。

    一个人长相不好,总是受到嫌弃,也是不要对社会产生仇视心理,最好接受现实,心态变好外貌会自发的出现改观。

    疼啊。

    他就是一声不吭。

    默默忍耐。

    确实不是滋味。

    他想起来以前坐火车,坐的久了就需要站起来活动活动,否则身体会非常的不舒服。

    如果不让他起来活动,坐着也会感到痛苦。

    如果这种状态持续几十个钟头,恐怕痛苦会剧烈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他觉得自己正在接近这个状态。

    他在床上已经翻身几次了。

    有的病人瘫痪在床会长褥疮,非常的吓人。

    他离长褥疮还差了很远,但是现在确实很不舒服。

    自己忍耐的极限在哪里呢?

    他本以为自己很早就到了极限,结果发现自己还能更多的忍耐。

    他在消耗自己的生命活力来忍耐这些疼痛。

    他在过去的两个多月辛勤锻炼,储蓄了一些身体活力。

    他又觉得有点高兴,好在自己进行了那些锻炼,否则现在还真的挺不住。

    这么多个钟头挺过去了,如果他能够完全消化掉这些疼痛,那么他确实会取得一定的成长。

    他在想,这就是人生。

    人生就是这么辛苦,充满了这么多疼痛与磨难。

    他自己的状况还算是比较好的。

    那些比他年轻就成为重症感染者的人,那是更倒霉,磨难来的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