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见她这副凄惨的模样,变脸道:“谁、谁死了?温朝雨呢?”

    “都死了,”尹秋拾起逐冰,极为缓慢地站了起来,“都死了……”

    阿芙目瞪口呆,失声道:“都死了?温朝雨也死了?!”

    她一头雾水,四处打量之下果然不见温朝雨的身影,又见尹秋步履蹒跚地朝竹林外行去,便连忙跟上她,问道:“你去哪儿啊?”

    尹秋将逐冰收为匕首,挂在了腰间,她没有回答阿芙的话,只是拖着疲累的身子行到了竹林外围。

    那里还躺着一具尸体。

    尹秋面无表情地行上前去,弯腰将尸体上的蒙面黑巾扯了下来。

    阿芙在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道:“他也死了?被谁杀的?你认识他吗?”

    尹秋静默良久,说:“认识。”

    “谁啊?”

    “大师兄。”

    “大师兄?”阿芙诧异道,“他是你们云华宫的人?”

    尹秋“嗯”了一声,说:“大师兄对我很好,他背着师叔,给我买过好多糖,紫音心经很难学,也是大师兄背着师叔偷看了心法,一招一式教会我的……”

    阿芙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些无法言喻的词穷,她不会安慰人,所以她胡乱地问:“哦……教你功夫是好事啊,他为什么要偷看心法?”

    尹秋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紫音心经,只有各峰大弟子才能学,他不是。”

    阿芙有点不是滋味,她搓了搓手,想抱抱尹秋,可又有些不敢碰她。阿芙只好又挠着脸问:“哦……那你是?”

    尹秋说:“我也不是。”

    阿芙正要再问一句“那你怎么能学”,尹秋却又再度迈开了步子。

    “别跟着我,”尹秋头也不回地推了阿芙一下,“你可以走了。”

    阿芙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翻搅着,她叹了口气:“你这样子,我不跟着你怎么能放心啊……”

    尹秋忽然顿住了脚步,仍是头也不回地说:“傅湘是你师姐,对么?”

    阿芙听到这话,狠狠地怔住了。

    她一脸惊恐地愣在原地,一时间没了言语,雨还在落着,可她却在这一刻冒了满头的冷汗。

    “别跟着我。”尹秋渐渐走得远了。

    阿芙脚底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步子,她心下震惊且慌乱,被尹秋方才的话吓得手足无措,只能怔怔地看着尹秋单薄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

    地面积着水,不好下脚,尹秋在泥坑里摔了一跤,她撑着逐冰抖着腿站起来,很快又摔了回去。

    她实在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周遭还充斥着雨水的喧嚣,天地间仍是那般的嘈杂与吵闹,可尹秋跪在地上,心底却是一片平静。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好累好累,好想闭上眼睡一觉。

    滂沱大雨把人敲打的凌乱,尹秋仰首朝后倒去,终于闭上了酸疼的双眼。

    冰冷的雨水浇着她,快要把她整个人都浇透了,可下一刻,雨却像是停了,纵然周围的雨声还在继续,可她脸上却只落了零星的雨丝,没有了先前的急促。

    不知是谁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紧接着,一双带着淡淡体温的手伸来,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抱住了她。

    想睁开眼看一看,可是尹秋连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来,她只能奄奄一息地缩在那人怀里,听见那人喑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我来迟了……我又一次来迟了……”

    第119章

    尹秋站在巷子里。

    阴霾的天,纷乱的雨,春日里的垂柳绿得亮眼,尹秋穿着破烂衫子,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有个人递给她一个白面馒头,她把馒头捧在手里,蹲去柳树底下大口大口啃着,馒头很快就被她的手弄脏了。

    “看见对面那个宅子了么?”立在身侧的少女说。

    尹秋狼吞虎咽着,闻言抬起怯生生的眼睛看了这少女一下,扭头说:“看见了……”

    “那是金淮城里有名的苏家。”

    少女穿着素色长衫,外头罩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帽沿遮住了她上半张脸,看不清相貌。

    “我知道,”尹秋一边吞咽一边说,“苏家很富裕,我在寻春院里打杂的时候,好多女孩儿都说想到苏家做丫鬟,因为苏老爷和苏夫人不打下人,很多人都知道。”

    少女说:“你想去么?”

    尹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听到这话有些意外。

    几日前,她还在扬花城里的寻春院,某天夜里来了官差,把寻春院封了,她和同为杂工的女孩儿们流落到了街头,被这少女收留了起来,然后又被她带来了金淮城。

    “你要把我卖进去吗?”尹秋问。

    “不是你,是你们,你和那几个女孩儿一起进去,”少女说,“几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