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看得保养武器的太吾柊只能再次开口。

    “你又怎么了?”

    “不,没什么。”时安说,“就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遇到个称心如意的良人,说不定就比现在柔和点了。哦对,上次去花舫你中途就走了,要不下次再……”

    “你再骗我去那种地方,我们就割袍断义。”

    似乎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柊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唉。”时安摇头答应,“好,都依你。”

    ……

    玉活,玉活,如是孩童初见人。

    以向坐在石头上晃着双腿。

    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反正那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但今天不同。

    看着在阳光下泛起绿意的枯木上的藤蔓,以向想着。

    今天,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的预感是对的,在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后,终于在此时,听见了剑冢里传来属于他人的脚步声。

    是太吾。以向无比确定地想着,明明没有任何根据,心里却无比笃定,同时脑海里翻腾起汹涌的杀意。

    把过来的人杀掉,你生来就要与其为敌。

    以向将手放在心脏的地方,那里正在轰然跳动着,不知道是因为大战在即,还是因为即将得到能够养出活玉的血。

    就像自己还活着一般。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阿柊,你确定那人就是相枢化身吗?看上去还是个孩子啊。”

    “你若下不了手,我自己过去就好。”

    “我并无此意。”一身浅色锦衫的青年追上面色冷凝的同伴,伸手拍上他的肩膀,“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哪有活了那么多年还容貌不改的孩子。”

    “收声,他过来了。”

    在太吾警惕的注视下,以向轻轻跳下平时坐着的岩石,眼睛从斗笠下的阴影中打量着太吾和他的同伴,手上碧青之色一闪,化出一柄拂尘。

    “你便是太吾?”他幽幽地问道。

    “是啊,他就是太吾柊,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买糖吃。”

    “时安!”

    那将一头黑发束成利落马尾的太吾氏出声警告着自己的同伴,戴着掌套的手上已经做出了起手式。

    “行,我知道了,”意识到此战必定是不死不休,锦衫青年耸耸肩,自觉地走到一旁,将一直单手抱着的瑶琴放下来,“我不懂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只能弹几首曲子助助兴。”

    “璇女派,百花谷……皆是以曲杀人于无形。”以向斜着眼睛瞄他,“而且你的袖中藏有针匣……恐怕还带有郁毒和烈毒。”

    时安看着他笑:“别戳穿啊,怪羞人的。”

    但就在下一刻,他的瞳孔就猛地缩紧。

    那手执拂尘的孩童已经近在咫尺,漆黑的眼里满是阴沉不散的执念,几乎灼伤呼吸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只要杀了你们,我就能养出活玉……!”

    时安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听见面前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那身材矮小,容貌似孩童的相枢化身被猛地打飞出去,撞在不远处的巨石上,直接将其撞裂开来。

    “你的对手是我。”

    太吾柊收回一掌,面无表情地看着瞬间便在烟尘中重整姿势,用满是伤痕的手去压低斗笠边沿的以向。

    “我的玉……我要杀了你们,养出活玉……”

    他喃喃着,像是千年不散的积怨。

    ……

    玉活,玉活,羞与人望常常隐。

    那场战斗进行了很久,从正午时分打到残阳渐暖,虽然有着能化为碎玉逃脱一切攻击的法术,但在避无可避的琴声影响下,以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咳……”

    看着那始终没什么表情,手握伏虞剑柄向自己走来的身影,以向抹掉嘴角咳出来的鲜血。

    “技不如人,反正你们都看我不起……”他不甘地说着,“总有一天,要叫你们知道我有仙人之才,能培育出绝世无双的活玉……呵,什么太吾,说到底不过是踏着前人尸体的卑劣之徒,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你……!”

    时安皱了下眉想说些什么,却被太吾柊挥手制止,那沉默寡言的人只是默默念起诀,开始履行职责,驱逐相枢。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早就浑身是血,若不是身边有个能为他止血调息的百花谷弟子,恐怕此刻连站着的力气都不会有了。

    等一切结束之后,以向的脑子逐渐清明,这才开始为自己过去莫名的执念感到羞愧,他边唱边叹了一阵,逐渐化成一地散玉,溶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