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以为丈夫同往常一样在逞强,看向他的眉目间遍布担忧。

    而产屋敷耀哉此时已经停下咳嗽,嘴角忍不住露出苦笑:“我真的没事,天音,我不会在这种时候骗你。”

    “正如主公大人所说,”那位医生似乎也感到惊讶,睁大了眼睛,“恶化停下来了,手臂和脸上的皮肤也在恢复。”

    “您的意思是……”

    “嗯,产屋敷大人正在好转。”对诅咒并不知情的医生在短暂的喜悦后,面露疑色喃喃道,“但这是为什么?上次开的药是……”

    他后面说了什么,天音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只有刚才听见的那两个字。

    ——好转。

    耀哉大人的病……在好转。

    恶鬼已死,产屋敷家世世代代的诅咒也跟着烟消云散,未来再也不会有什么天罚,折磨她的孩子,她的子孙后代,而她的丈夫也终于得救,能够与她一同迈向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这是,何等……

    明明坚强得就算陪着丈夫共赴黄泉也无怨无悔,明明面对每况愈下的绝境也从未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但在听见那个词的瞬间,女子的眼泪还是一下子滴落在丈夫的手臂上。

    产屋敷耀哉拍了拍天音的手背以示安慰,然后侧过头,用失明的眼睛朝向辉利哉的方向。

    那是他的孩子,为了尽早使其成长起来,在危难时继承主公之位,他从未对辉利哉说过任何温情的话,连表扬也甚为吝啬,从来都只有严格的教导。

    但现在,是不是能稍微……

    “辉利哉。”

    “是,主公大人。”

    那回复恭敬而生硬,完全听不出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于是耀哉叹息般地道。

    “你辛苦了,做得非常好。”

    “……是。”

    在父亲看不见的地方,少年用力抿了抿嘴角,抹去眼眶里打转的泪。

    ……

    “无限城即将崩塌!!无限城即将崩塌!请留守原地做好传送准备!”

    信鸦盘旋着通报信息,仿佛在战后陷入沉默的气氛中撕开一条裂痕。

    “……那家伙真的死了?”

    九原柊听见有谁这样问了一句,他分不太清楚,但还是应了一声。

    “嗯。”

    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你怎么确定的?万一他又用什么不知名的手段逃走……”伊黑小芭内忍不住说道,但随后他就看见九原柊手里的东西。

    那把刻着伏虞二字的剑正在他手中,从剑尖的位置开始,一点点化为尘埃。

    它安安静静地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连同鬼王的命一同被斩断的,不仅是千年以来的不幸锁链,还有这循环往复的悲哀传承。

    再也没有什么相枢太吾,昔人已经作古,只有他作为见证结局的人被留在世间。

    九原柊突然觉得很茫然,望着散去的灰尘,没有喜悦也没有悲痛,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

    但不等他多想,突然视野剧烈地摇晃起来,地动山摇,眼前的景象像是疯了一样迅速转换,重压之下连抬起头都变得困难。

    鸣女快要撑不住了。

    ……

    东京府,傍晚的人群渐渐聚集,在失血的黄昏下来来往往。喧嚣的街道灯火,显得既热闹又寂静。

    白昼已倦,但对于许多都市居民来说,要回家休息还为时尚早。

    “可惜亚双义舟车劳顿需要多多休息,要是能找时间在咖啡馆多聊聊就好了。”

    刚刚告别友人不久,成步堂龙之介走在回程的路上,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由衷感叹,而走在他身边的御琴羽寿沙都闻言,轻轻点头。

    “请不要沮丧,成步堂大人。总会有机会的,亚双义大人这次回国也要停留许久。”

    “嗯……说的也是。”

    不行不行,打起精神来,在寿沙都小姐面前垂头丧气像什么样子。

    成步堂龙之介在心里对自己说着,抬起头看着远处渐落的夕阳,没有注意到身边御琴羽寿沙都忍俊不禁的表情。

    晚风吹起女子鬓边乌黑的发,还有浅色和服的衣摆。

    “今天也要过去了。”

    她这样说着,同样抬起头来,望着越来越昏暗的天际。

    然后,就那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