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初没有真的计较什么,只是没收了皱皱巴巴的纸条,让这两人静下心来好好答卷。

    下课铃一响,试卷由后往前传。

    郁初清点了一下卷子的数量,确认收齐后,又重新将它们装进档案袋密封,往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等交完差,又回答了老师几句,已经是饭点。

    郁初打算直接去食堂,却在转角处碰见了江洐野,对方显然已经在这等待多时。

    江洐野迈开步子与郁初并肩而走,说:“那都是李明辙瞎写的,我可没有参与。”卖队友卖得丝毫不心虚。

    “嗯。”

    江洐野不喜欢他对自己这么冷淡的态度,刻意寻找话题,想跟他多聊几句:“那小学长,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郁初并不想搭话:“没有喜欢的。”

    “心里总有个理想型吧。”

    “没有。”

    “那现在想。”

    这人一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样,郁初怕被纠缠,只好想到自己的亲妹妹郁心,反正对妹妹的喜欢也是喜欢,借此来敷衍对方:“单纯可爱的。”

    江洐野猛然想到,陶聆不就正好是这种类型的?

    “我跟你说啊,陶聆这人我太熟了,从小到大给帅哥递情书跟发传单似的,你可别上了她的当。”他完全没有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的自觉,并且认为这话他还敢当着陶聆的面再说一遍。

    郁初眼神怪异地看向他:“不会。”

    “那就行。”

    江洐野起了别的话题:“小学长,我请你吃饭吧。”

    “为什么要请我?”

    “就是想啊,没有为什么。”

    “不要。”

    “你怎么老拒绝我?”

    “因为不喜欢。”

    “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请你吃饭?”

    郁初很想回答“都不喜欢”,可是看见江洐野澄澈明亮的双眸,又瞬间不忍心说出口,只是问:“为什么是我?”

    江洐野坦诚地打直球:“因为你长得漂亮。”

    漂亮这个词,对江洐野来说是最高级别的夸奖,放在郁初身上,压根没有丝毫违和感。

    他就是哪哪都很漂亮。

    郁初有些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洐野很认真道:“小学长,我只是想跟你交朋友,我不会欺负你的,你不要这么躲着我。”

    不仅不会欺负你,还会保护你。

    这话他没说出口,觉得太肉麻了。

    想攀上江家少爷的人不计其数,多的是高门大户,其中不凡相貌出色的,然而江洐野连一眼都不愿施舍,像这般场景,是破天荒头一回。

    他也是在见到郁初之后才确定,他颜控的程度竟然这么严重,好像有点没救了。

    郁初心口微动,不是没有人跟他示好过,但最后的结局都无一例外,一个个都因为他的冷淡而坚持不了多久。也很少会有人像江洐野这样,会一次次帮他出头。

    他不善于交朋友,更忧心所谓的朋友会在一日日的相处中对自己逐渐失望。

    可他突然不想拒绝江洐野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随心而行。”

    前几日的暴雨过后是雨过天晴,灿烂的阳光铺洒下一层细闪的金色。

    郁初沐浴在光中,很浅很浅地笑了一下。

    江洐野的心跳在此刻不停地加速。

    小学长笑起来,更漂亮了。

    两人都没开口,像是无声播放着的默片,却很默契地懂了。

    郁初率先打破沉默,主动问他:“要请我吃什么?”

    江洐野带着笑意:“学校外面的步行街,有一家新开的湘菜馆,还可以。”

    上次跟李明辙、彭滔他们一起去,他心情不好,觉得难吃。今天看见小学长,心情好,回想起,又觉得那家店似乎还不错。

    郁初顿了顿,欲言又止,还是说了好。

    江洐野在店里坐下,兴冲冲地点了好几个菜。

    郁初劝他:“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哦。”江洐野应了,减了两个菜。

    等菜全部呈上来之后,江洐野发现郁初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筷,只在红糖糍耙和糯米肉这两道菜多伸了几次筷子。

    他问:“不好吃吗?”

    郁初摇摇头:“不是。”客观来说,口味很好。

    “那你怎么吃这么少?”

    “不太会吃辣的。”

    江洐野急了:“你刚刚怎么不说!”

    “我当你想吃。”

    “......”江洐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之前说不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吗,怎么这会儿变委婉了?”

    郁初:“......”还不是因为关系定位不一样了。

    在他的认知里,朋友之间应该互相照顾、迁就。

    江洐野直视他的眼睛:“下次可以跟我直说。”

    “好。”

    江洐野起身,要带他换一家店。

    郁初拉着他坐下:“我已经吃饱了。”他吃了好几块糍粑和糯米肉,特别管饱。

    “真的?”

    “嗯。”

    江洐野又带他去附近的奶茶店买了柠檬养乐多:“那玩意不好消化,你记得喝点。”

    “谢谢。”

    他们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李明辙和彭滔几个人。

    彭滔指责他:“怪不得喊你一起吃饭不肯来,原来是背着我们和学长二人世界,重色亲友。”

    本来一顿普通的约饭,在他嘴里突然变得不正经起来。

    江洐野凶巴巴地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闭上你的嘴。”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破冰,万一这群嘴上没门的说了不该说的惹他小学长不开心了,他找谁说理去。

    彭滔弱弱地嘁了一声。

    “时间还早,要不要去隔壁网吧打两把游戏。”李明辙哥俩好地要去揽江洐野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挥开。

    江洐野道:“我不去。”

    郁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心里盘算着剩余的午休时间够他做多少题,不太想耗在这里。

    江洐野询问郁初的意见:“我们先回教室?”

    “好。”郁初正是这么打算的。

    李明辙的心又碎了一地,果然,他们的兄弟情逐渐塑料,不堪一击。

    两人并排而走,身量颀长清瘦,穿着样式清爽做工考究的制服,从背影看起来格外和谐,赏心悦目。

    李明辙摸了摸下巴,转头问一旁的彭滔:“你有没有觉得阿野最近看起来很像一种动物?”

    彭滔想了想,怎么着也得是个万兽之王吧,毫不犹豫地回答:“狮子。”

    “错!”

    “那是什么?”

    “你不觉得他站在郁初旁边,跟他家里养的狗蛋很像吗?”不知道是不是狗随主人,亦或是出现了错觉,李明辙总感觉有些微妙的相似。

    “操!你骂阿野是狗?”彭滔看热闹不嫌事大,趁机挑拨离间:“李明辙你完了,我现在就去告状,你等着挨揍吧!”

    李明辙追在他身后:“你妈的,彭滔,你做个人吧!”

    郁初本以为两人应该在各自的教学楼前分道扬镳,没想到江洐野这人非要把自己送到教室。

    他觉得又好笑又无奈:“送我做什么,就这么一点距离,我又不会迷路。”

    江洐野坚持:“串门。顺便看看徐望轩安不安分。”

    郁初解释:“我跟他现在是井水不犯河水,什么事都没有。”

    徐望轩之前不仅当着全班的面还在学校论坛里发帖,正式向郁初道歉,平日里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恨不得在哪都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

    “哦,那就当我只是去串个门吧。”

    郁初也就随他去了。

    江洐野可谓是学校风云人物,在初中部时已经赫赫有名,出名的原因很多很多,自然包括脾气暴躁、不近人情这一点。

    其他人不知道郁初和江洐野为什么认识并且看起来很熟的样子,但好奇归好奇,谁也没胆子打听,甚至连光明正大打量都不敢,只敢用余光偷看。

    只知道郁初是被江洐野罩着的,不能惹。

    ......

    连着好几天,郁初都被江洐野拉去外面的步行街吃饭。

    即便是“朋友”,即便对方有钱,他也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于是就变成两个人轮流请客。好在这条美食街就是针对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物美价廉,只要不是下馆子吃大件,和食堂价格差不了太多,郁初也能负担得起。

    说起来也很神奇,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对六星级都要挑三拣四的某位大少爷,最近吃十几块钱的牛肉面、砂锅吃得津津有味,惊掉旁人下巴。

    这事被李明辙知道后还打趣他:“怎么着,你这是领悟到秀色可餐的真谛了?”

    江洐野依然每天都要把郁初送到教室才肯回自己那幢教学楼,以至于把班级里的徐望轩吓得一愣一愣的。

    每次午休时间,徐望轩都要找借口去外面溜达好几圈,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生怕跟江洐野碰面。

    某天郁初被老师带去参加某座谈会,当天自然不能再同江洐野吃饭,提前跟他说了一声。

    江洐野的“饭友”从郁初变成了李明辙、彭滔他们,颜值相差太大,口中的饭菜突然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笑人者终被人笑,小丑竟是李明辙本人。在人群中也算是个帅哥的他,完全不清楚自己已经被划入了“秀色可餐”的绝对反义词。

    郁初不过是外出了一天,江洐野觉得时间久的像是一星期,百无聊赖地估算着回程用时,等到校差不多也要傍晚六点了。便给他发消息:“等会儿你直接回寝室吗?”

    “先去教室,我有点东西要整理一下。”

    “哦,那我去等你。等你收拾完,我们出去吃火锅好不好?”

    “好。”

    江洐野踩着点来找郁初,两人要走时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高度近视的学习委员今天不小心摔坏了眼镜,此刻捧着一大叠教辅书往里走,书的最上面还放了他刚从食堂打包的绿豆汤。

    他只顾着看脚下却没留心正前方,手上的一大摞书撞到了江洐野身上。

    与之一起倾倒的,还有绿豆汤。盖子在重力的作用下与碗分离,泼出一道绿色的弧线。

    被煮烂的绿豆和汤水,溅在了江洐野的裤脚和限量版球鞋上。

    两人不过一米的距离,尽管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不妨碍学习委员瞬间认出了面前的人。

    一个激灵,如临大敌。

    “你没长眼睛?”江洐野洁癖症当场发作,脸色阴沉,带着怒气。

    学习委员哆哆嗦嗦:“抱、抱歉,我不是、不是故意的。”他恨不得时间倒流,阻止愚蠢眼瞎的自己往这条路走。

    他也不清楚江洐野身上的鞋子有多贵,但他知道一定不是他这种普通学生可以买得起的,胆战心惊,差点没骨气地哭出声。

    郁初仔细看了看,说:“可以洗干净。”

    江洐野才不在乎衣服和鞋子,反正他多的是,只不过是被人扰了好兴致极度不爽。

    他看了一眼郁初,就知道小学长人美心善,在替那人说话,很明显想小事化了。

    又联想到小学长喜欢“单纯可爱”的,他如果依旧我行我素,一点小事都斤斤计较的话,不仅与之背道而驰,再糟糕点就是又要在对方心里留下负面印象。

    极大可能性酿成小学长又不想再理他的严重后果。

    那绝、对、不、行。

    江洐野瞬间变脸,勉强自己摆出和善的表情,装作无所谓道:“没关系。”

    江少爷太好说话,以至于学习委员不可思议,傻乎乎地啊了一声。

    江洐野视线落在郁初的脸上,嘴上的话却是对学委说的:“大家都是校友,应该和谐友善。”

    学委更想哭了,这样的江洐野好像更可怕了呢。

    郁初虽然不知道江洐野是在搞哪一出,但看出这人是真的不想计较,于是侧头对学委说:“先来把地拖一下吧。”

    “哦对对对!”学委慌慌张张地接话。

    郁初把江洐野叫到楼梯口,心里纠结要不要帮忙收拾残局,最终还是盯着他的裤脚问:“要我帮你洗吗?”

    受宠若惊的江洐野想回答不用,他有洗衣机、有佣人,脏了的衣服鞋子也可以毫不怜惜地丢掉,完全不必麻烦小学长,可脱口而出的却是:“可以吗?”

    若仔细一听,语气还含着几分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小江:老婆要帮我洗衣服诶,他一定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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