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和从前毫无变化。

    宋莺时心里舒服了点, 她微微弯起唇角, 倒了杯水喝, 她唇里半含着马克杯边缘,转身就看到怀絮在脱衣服——

    灯光将许多影子照在墙上, 影影绰绰。

    向上堆叠的衣衫下, 腰肢纤细款摆,半个腰窝卡在长裤边缘,柔软地凹陷。

    “咳咳!”

    宋莺时的牙齿磕到马克杯边缘,茶水呛得她剧烈咳嗽。

    她来不及平复呼吸, 手指刮着唇边的水,快速道:

    “等等,怀絮,你在做什么?”

    怀絮回身,腰线拧得愈发诱人,慢声道:

    “脱衣服。”

    “你突然脱衣服干嘛!”

    “洗澡。”

    “……”

    怀絮语气淡淡,宋莺时一时之间觉得自己仿佛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找故意找室友的茬。

    但事实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怀絮怎么在她面前脱衣服?从前不让她在外面脱衣服的是谁?

    宋莺时刚刚被熨平的心又起了褶皱般的疲惫:

    “你带去里面换。”

    怀絮双手拎着身上的衣角未曾放下,反问道:

    “你介意?”

    宋莺时眉心一跳,语重心长道:

    “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她看过那么多资料,俨然已经明白ntxl在直女世界里生存的血泪和种种不易。怎么怀絮面对她,还这样有恃无恐呢?

    以前也没见怀絮这么做……

    宋莺时目光带上些狐疑,怀絮不会是故意的吧?

    怀絮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唇角悠然挑起,说的却是:

    “我都不在意,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

    宋莺时刚要说话,怀絮竟不管她,动作继续往下进行。

    宋莺时的话语戛然而止,下意识偏开头。

    她的双眼专注地看着身边空无一物的墙面,却管不住她的耳朵。

    耳畔,怀絮制造的声音无处不在,不断传来,语调轻松散漫。

    “反正,已经说开了。”

    窸窸窣窣,布料摩擦。

    “你是直女,对女人没兴趣,我不用避讳。”

    扑簌簌一声轻响,如落叶砸到厚雪上,像是什么衣物翩然落到床上。

    “浴室水汽太大,在外面换更自在。”

    宋莺时余光里,怀絮脚上的鞋被她踢到地毯上,衣物随之软趴在鞋面上,连着一截雪净小腿。

    “……”

    宋莺时闭了闭眼,脑袋偏得更狠了。

    醺黄绒绒的灯光如蜜一般在怀絮的身躯之上流淌。

    她交叠着双腿坐在床头,下颌轻仰,以右手为梳,缓缓梳理左侧长发。

    怀絮微微侧身,望了会儿四五步外直直站着的宋莺时。

    宋莺时的脸偏向墙的方向,于是将延伸的白净侧颈显露在怀絮眼下。

    怀絮的眸光在那处逡巡流连半晌,喉咙一滚。

    她抬眼看宋莺时微动的睫毛,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会儿,启唇问她:

    “你怎么不敢看我?”

    “……”

    宋莺时觉得,网上的资料有待更正补充。网上压根没说ntxl会这样迫害直女。

    想做一个安分守己的直女可太难了。

    宋莺时声音要哭了:

    “你快进去。”

    听到这个声音,怀絮心情愉悦地翘起唇角。

    她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大发慈悲地放过宋莺时,走进浴室。

    浴室门关闭,发出脆响。

    宋莺时身体松弛下来,终于敢转头回来。

    虽然她刚刚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怜,但其实,她的神情之中并无不安慌张。

    宋莺时若有所思地望了眼浴室门。

    她一时分不清,怀絮究竟是在拿到“钥匙”之后解放了自我,释放了天性,还是……另有企图。

    但至少,宋莺时明白了,她先前以为的“一成不变的相处”,终究只是她以为。

    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它沉下去了,可水面长久荡起层层涟漪,波澜不断,再难平静。

    她再回头,目光落到床尾。

    怀絮今日穿的衣服,全都在这了。

    床铺有一处凌乱凹陷,不难想象,方才怀絮就是坐在这里跟她说话的。

    而那时候的她已是……不着片缕。

    所以,她坐着的时候是没有穿——

    想到这,宋莺时几乎慌乱地把视线从那块床单上偏开。

    视线落到怀絮的衬衫长裤上时,宋莺时下颌微凝。

    见了鬼了。

    这是第一次,她看到女人换下的衣服,会去联想换衣服的女人。

    也怨不得她,谁让怀絮偏要跟她说话,来了这么一出。

    越想越是怀絮的错。

    宋莺时拿起怀絮没带进去的干净睡衣,大步走到浴室前叩门。

    里面的水流声应声停下,怀絮被水汽染湿的声音啼啭传来:

    “小十?”

    浴室里的浓热雾气不断从门缝溢出,缭绕般向外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