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臧修逸实在是精明,刚才还吓得一脸惨白,这会儿察觉到他的合作意图,首先就一个黑锅朝着他扣了过来。

    诚然,这是他把自己撇清最好的方法,最近尚斯寻家里一出事,学校关于他的风言风语确实不少,云星眠相信,臧修逸这种心思缜密的人,在利用他对付自己之前,肯定也已经把尚家的事查了个清楚。

    尚斯寻原本就住在他家,还跟他是表兄弟,从家庭突然的落差上入手确实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尚斯寻收养身份突然被曝光,亲妈还给养父带了绿帽子,连带的有钱的姑姑一家也与他没有了血缘关系,原本形影不离的表哥更是对他爱理不理——这一连串突然的打击下来,内向的他心理出问题听起来似乎顺理成章。

    但今儿尚斯寻发的那一通疯早已经把风向带偏了,原本所有人都还在猜测他跟臧修逸的关系是不是出了格,这会儿臧修逸这番话听起来只是澄清,但却暗暗带着几分导向性,像是暗指尚斯寻对云星眠存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云星眠在心里暗骂他一句,看到一群人略带诧异的目光,原本不太灵光的脑子却在这时飞速运转着。

    他把脸转向张鹤,镇静地开口:“他说的也没错,自从你的事儿被爆出来,他一直偷偷求我,说想让我爸妈收养他,说不想跟你这种丢脸的妈在一起生活,但您毕竟是他的亲妈,这种事儿我们家怎么可能答应呢?总不能拆散你们亲生骨肉。”

    其他人不知道云星眠在说什么,可丁渐丽作为尚斯寻的班主任却是知道一点儿,看着张鹤这边的人都变了脸色,她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既然没什么其他的事云星眠你就不要说了,回去上课吧,最后一节我的课,你告诉班长让大家好好自习。”

    “别呀,丁老师,这怎么能是没什么呢?我看内幕好像还很深。”李月华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自己有亲妈还想着让别人收养,这不就是嫌贫爱富毫无孝道吗?这种人做出来诬赖好人的事情真是一点儿也不稀奇!”

    陈梦妍原本一直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尴尬旁听,这会儿也忍不住拉了拉李月华的袖子:“嫂子,还是看老师怎么说吧。”

    “梦妍,现在咱们家修烈可还在医院躺着呢!我这当大娘的都心疼,你这亲妈不知道心疼啊?这种精神不稳定的危险分子就不能跟孩子们在一个学校待着!丁老师,我们也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文盲泼妇,除了修烈的医药费也不会讹他们,但这种问题学生必须开除!”

    从她的眼神动作也能看出来,那话里的“文盲泼妇”到底是在指谁。

    未婚生子的事情对张鹤来说确实丢脸,尤其是今天为了壮声势,他们张家来的人可不只他们一家,还顺便拜托了旁支的两个男人,听见云星眠提起这事儿,他们登时觉得整个张家的门楣都被张鹤玷污了似的,不只脸上无光,看向张鹤的眼里也多了几分鄙夷。

    张鹤被他们这么看着,也不敢再刺激云星眠,生怕他再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只心急地道:“斯寻精神没问题!丁老师。你知道斯寻这孩子,性格又好,学习又好,他怎么会是问题学生?校长!主任!我们家孩子真的很优秀的,你们不能因为他这一回……一回想不开,就不让他上学了!”

    事实上张鹤心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接受了臧修逸跟云星眠的说法,自从那次在云家闹开,她那个乖巧的儿子性子就大变了样,虽然在别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性格内向,只知道学习的乖孩子,但张鹤心里明白现在的他心里到底有多不忿。

    可那能怎么办,斯寻是她亲儿子,是她害他丢了脸,总不能再害他连学也上不下去,被人当成疯子。

    副校长临时受命要处理这档子事儿,早已经被这群胡搅蛮缠的家长吵得头都要炸了。

    他平时又不主抓学生成绩,对尚斯寻根本没什么印象,被张鹤抓住,也只能凭借经验猜测:“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就敏感,尤其像尚斯寻同学性格这么内向,要是最近家里真的出了太多事,导致孩子的心理健康受到影响,那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位家长放心,我们学校会配合你们给孩子做好心理辅导,至于究竟是什么情况,咱们还得看医生的说法。”

    李月华毕竟也在学校任职,就算是在友校,也不好明着驳副校长的面子,只能暗暗讽刺了一句:“郑校长说得没错,咱们学校可得对全体学生负责,检查好了,得真没问题才能回学校上课,不然谁敢让孩子跟这种人一起上学。”

    张鹤干巴巴地回应:“不管怎么说,我们好好的孩子住着住着校就成了这样,你们学校也有很大的责任!”

    学校最怕的就是他们这种论调,副校长一听见这话,赶忙开口:“没有注意到学生家庭问题的出现,我们学校是有一定的责任,但家庭问题毕竟也是你们的隐私,如果你们要瞒着,不跟老师沟通,那我们也很难及时发现问题不是。”

    这副校长能在这么一群人里端出个领导范儿,就证明也是从人堆里挑出来的,就刚才云星眠的那一番话虽然不至于让他猜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多少也能看出那件所谓的家事对于张鹤来说是个丑闻,正可谓打蛇打七寸,他这一下确实正中张鹤的要害。

    张鹤那几个本来计划跟他一起来讹诈一场的亲戚这下也哑了火,除了骂骂咧咧也说不出别的道理来。

    云星眠与目光深沉的臧修逸对看了一眼,都明白他们的话已经成功把这件事瞒了过去。

    云星眠不过是被叫来问个话,现在话问完了,也就被丁渐丽请了出去。

    虽然现在他们还没讨论出最后结果,但云星眠已经知道,不管是出于学校的名誉,还是这些成人的名誉,这件事最终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然后渐渐被人遗忘。

    一直等转过走廊,到了步梯旁边,云星眠才觉得双腿一软,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抓,正好攀住了扶上来的历寒尽。

    他的手心早已经被汗浸湿。

    做坏事果然是有心理负担的,就算他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果他知道了我说的话会不会更疯狂?”云星眠突然回头,慌张地道,“他出院以后不会去我家杀人吧?平时只有我妈跟姥爷在家!”

    历寒尽暗自使了些力道,握住他的肩膀,这种方式无形中会让被揽着的人心里更安稳一些。

    他揽着云星眠的动作温柔,眼神却是冰冷无比:“不会的,他现在疯了,会被关想医院里,出不来。”

    云星眠却还是不敢确定:“真的吗?万一他今天真的只是一时冲动……”

    “冲动就可以让一个人永远都翻不了身。”凡事都只需要一个契机,而对手常常就是因为冲动把这个契机送到他手里。

    云星眠听着他那阴森的声音,才发觉,这个才刚刚跟他服过软的男人依然没变,只不过是在他面前不同而已。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的慌乱却真的被驱散了许多。

    问话过后,不只住院的两个没回来上课,就连臧修逸的位子都空了。

    尽管学校里严禁讨论这件事,可十几岁的孩子就是这样,越藏着掖着不让说,大家就越是好奇,关于尚斯寻跟臧修逸之间的八卦传闻不只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听说臧修逸确实一直去酒吧乱玩的,有人在凤梧路见过他好多回,啧啧啧,那打扮跟他在学校里可一点儿都不一样?”

    “那他俩真的搞同性恋啊?还得了病?好恶心!他们班是不是都得去检查一下身体!万一都被传染了那我们不是也危险了?”

    “你别自己吓自己了,那种病正常接触不会传染的,我姐是护士,她跟我说的。”

    “那他们确实是那个了才染上的?”

    “不是说尚斯寻疯了,那天都是在胡说吗?”

    “谁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就是因为情伤才疯呢!”

    “听说他在医院里一直大喊大叫的,医生护士也怕他真的有那个病,把他的病房都隔离起来了。”

    “他爸现在不还在坐牢吗?那种家庭养出来的,脑子肯定不正常。”

    “那连他亲爸都不是……”

    流言一旦传出,不管经过多少版本,都不可能再让一个人恢复原来清清白白的样子。

    何况他们也不是真的清白,关于他们的流言也是半真半假,听起来就更像真的,也更让传播的人乐在其中。

    臧修逸没再回学校,不过包扎后的臧修烈却又很快回来上课,不过一向外向开朗的他最近脸上也是少见笑容。

    云星眠虽然对臧修逸没什么愧疚,可是面对臧修烈时却还是觉得别扭,多少有些躲着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