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银素面上对历寒尽不假辞色,现在却又要关心他的身体, 难免有些抹不开面子,话题转了几转,才跟陈梦妍扯到正事上。

    陈梦妍一听她这问话,心下顿时了然。

    把拟娩综合症的情况跟她解释完, 陈梦妍还不忘添油加醋地帮某人说话:“我参加工作这么久,遇见的这种例子还真是没两个,能关心到这种程度,起码说明孩子不是抱着胡闹的心思。他们也是年轻气盛又不知道星眠的体质才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嫂子,你也别太生气。”

    尚银素沉默不语。

    “寒尽这孩子确实不错,这么多年,我是看着他长大的,这孩子心思重,认定的事儿轻易就不会改。”陈梦妍毕竟跟她算不上太熟,话也只能点到为止,“我知道你心里都明白,就不多说了,你有什么事儿再打给我。”

    尚银素赶忙搭了两句话,结束通话。

    历寒尽的病没什么要紧,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不过听见他居然为了儿子的身体担心成这样,尚银素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脑子里不禁又响起那天分别前历寒尽的问话:“如果没有怀孕这回事,叔叔阿姨,你们也会因为我是个男人阻止我跟眠眠在一起吗?”

    说实话,她考虑到现在也不知道。

    从知道他们的事情开始,她就被儿子可能怀孕这件事冲击得大脑空白,根本没有精力深思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不是因为眠眠这种体质,两个孩子偷偷摸摸地谈到该婚嫁的年纪再跟他们坦白,她真能因为世俗的观念狠心棒打鸳鸯吗?

    她心底的不安大多是因为同性恋情所带来的不确定性,自己用尽心血疼爱的儿子偏偏要走的是这样一条充满荆棘的路,万一最后两人的感情还是不得善终呢?

    可是她好像忽略了,就算是男女的感情,也并非一定会从开始走到最后。

    相比之下,就像陈梦妍说的,寒尽那沉稳的性子反而让人心安一些。

    时间在她的胡思乱想间悄悄溜走,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天外面又飘起了雪,但与上一次全家人热热闹闹赏雪的时候不同,就算是在过年这一天,客厅里的电视机一直都在哇啦哇啦放着央视一套那喜庆的背景音,可家里的气氛还是免不了让人觉得冷清。

    说起来以前的年他们也都是这样一家三口过来的,不知道怎么今年就突然无法适应了。

    云星眠虽然手艺不行,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爸妈坐在一起包饺子。

    只是包着包着,他又不禁有些犯愁,对着窗外的雪色幽幽叹了口气。

    “大过年的叹什么气,一点儿都不吉利。”云少华是个生意人,虽然算不上迷信,但也想趁着这样吉利的日子讨个彩头。

    云星眠偷看了老妈一眼,有意无意地咕哝:“我只是想到姥爷……历寒尽吐成那样,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他包饺子,两个人这年怕是也不好过。”

    他现在脸皮真的是厚到了一定境界,明明一家人早已心照不宣地明白他跟历寒尽是恋人关系,他还硬要占着他们不好亲口说出来的便宜,偏偏在这时候提到他们爷俩儿。

    尚银素原本就因为历景州坚持搬回去的事情颇为内疚,被他这么一说,更有些坐不住。

    可他们之间毕竟还横着一个历寒尽,尚银素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软话来,心里一难受,连饺子也包不下去了,干脆剂子一推,直接起身上了楼。

    云少华气急败坏地在儿子脸上指了指:“你啊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云星眠也没想到老妈反应居然这么大,也忍不住慌了,赶忙放下手里包了一半的饺子追上去。

    到了楼上,才发现尚银素的眼眶居然都红了。

    她当然也不至于真为了儿子这一句话生气,只不过最近所有事儿都堵在心头,找不到解决的方法,一直都缺少个流泪的原因能发泄下情绪。

    一见她哭,云星眠顿时把什么历不历寒尽的都抛在了脑后,忙不迭地哄:“妈,我错了!我刚刚乱说的!以前他们不也都是爷儿俩一起过年的嘛!”

    就像他们一家三口一样,原本也只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一同过个冷冷清清的年,可是在尝过了后来的天伦之乐后,不知道历景州还能不能坦然接受原本的冷清。

    他不劝还好,这么一说,尚银素更觉得心里憋闷得难受。

    “不就是过个年嘛,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整天盼着过年能放花炮穿新衣裳。”云星眠这会儿说的倒都是真心话。

    可是尚银素看着他,却没接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突然开口问道:“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云星眠不由得愣住。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尚银素到底是在问什么。

    尚银素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孩子的事,寒尽是不是告诉你了?”

    她没有说“怀孕”两个字,就还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可是云星眠的反应分明是把她最后的希望也堵上了。

    他原本赔着哄人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神情渐渐变得认真:“不是他告诉我的……可能,算是我偷听到的吧。”

    尚银素大受震动。

    她原本抱着瞒下儿子直接打胎的心思,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时候能被他偷听到。

    尚银素猛地攥紧了拳头,仔细地观察着儿子的表情,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你……你没事吧?”

    除了这句话,她真不知道还能问什么。

    云星眠低低呼出一口气:“妈,我这几天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我没你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

    事情牵扯到复杂的上一世,他即不想爸妈因此误会历寒尽不守信,又得给自己的知情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小心地斟酌着用词。

    云星眠知道这单薄的几句解释并不能说服她,于是沉吟一会儿,换了个策略:“可能是很多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妈,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一个名字?”

    尚银素根本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眉头一时间皱得更紧。

    云星眠也不知道这种说法能不能唬过去,心里有些没底。

    但事到如今,却也只能一鼓作气。

    “小暑,云小暑……我当时还跟你说,是梦见你跟我爸又给我生了个弟弟。”他这么一说,尚银素倒是有了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