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寒尽小声在嘴里咕哝着:“历……历慕云……”

    “不许历慕云!”云星眠又戳他一记。

    历寒尽捉住他的手,心不在焉地在指间把玩着,嘴里念念有词了好一阵,才再次道:“不如再承袭一下咱们家的老风格,历暑至,儿子生得真是个好时候,夏天就要来了,不用经历什么寒冷。”

    与他的名字一样,同样是一语双关。

    云星眠在舌尖琢磨了下,不服气地冲他皱了皱鼻子:“寒尽暑至,你们爷俩这名字挺排外啊?”

    历寒尽摸了摸鼻子,绝不承认:“有吗?对我们来说,你可不是外。你是他老爸的内人。”

    云星眠习惯性地一手肘拐过来,却忘了自己的刀口,人还没打到,就先被一阵疼扯了回去,倒抽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历寒尽赶忙扶住他,焦急地道:“你要想打就喊我过来,能不能先暂时改了这个习惯?”

    云星眠好容易把那阵疼捱过去,才气哼哼地道:“以后再生一个,就叫梦醒,星眠梦醒,把你们爷俩也排除在外!”

    历寒尽知道他说的是气话,可是看他这副凄凄惨惨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暗忖,小暑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有的也就算了,现在他知道了这回事,哪里还舍得再让他受一回罪。

    “干嘛不说话?”云星眠怀疑地睇着他。

    历寒尽挑了挑眉:“没什么,就是感觉突然之间就理解了爸爸当初看见你出生之后的决定。”

    云星眠更加疑惑:“决定?什么决定?”

    历寒尽笑而不语。

    “喂!为什么我爸的事情你比我知道的还多?”云星眠更加不服气。

    “不对!你刚刚叫什么?!”他又猛然醒悟,“说好的改口饭还没吃呢,这位同学你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历寒尽任他逞着口舌之能。

    反正以他现在的身体,也就之能嘴上占两句便宜了,再闹腾也闹腾不到哪儿去。

    只是,听着身边这个人那还稍欠些气息的唠叨,历寒尽真的很想问问十年前那个自己。

    就这么可爱的一个男孩子,当初你就大大方方承认喜欢他,又怎么了?

    尚斯寻的事儿说小不小,说大倒也不算太大。

    要说医生看管不严,造成病人偷跑出医院的责任是不小,可其他的,云家是他主动上门,在伤人之后对方也没有防卫过当的行为,最多就是把人制住交给了医生跟警察,而后来的发展就更跟他们没有关系。

    疑似携带艾滋病毒的精神病患者意图持刀自残伤人,警察同志为了保护同行的医护人员,只能选择击毙,这也是在权衡之下做出的最符合常理的决定。

    虽然出事之后张鹤带着她娘家人在医院门口拉横幅闹了好些天,但除了负责看管他的医护人员被责令辞退之外,其他人最多也就是背个处分,不管怎样,他的命是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一切都与他们一家都再没有关系。

    云星眠在臧家的临时病房里养好后,一家人便悄悄地搬去了省城。

    前面也说过,云少华有个极大的爱好就是屯房子,现在家里突然多出个孩子,他们以前在省城的住处当然也不适合再搬回去,一家人选了套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房子,每单元就单独一户,连个邻居都没有,住得真是舒心许多。

    只不过云少华的工作重心还是在裴城,历寒尽不只要跟他上班,还要回班读书。

    高三了,丁渐丽拼死拼活地要把他的自习假取消,历寒尽哪里肯从,最后也只争取到了晚自习跟周末的自由时间。

    但好在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冲刺全国重点,只冲着省大来的话,学习其实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如果丁渐丽老师再盯他盯紧一些,就会发现,某人上课埋头写写画画的多数都是工作内容。

    不过工作只靠在课堂上的写写画画显然是不够的,历寒尽一到周末又惦记着回家陪老婆孩子,于是只能牺牲更多的睡眠时间。

    历寒尽同学终于体会到别人说的高三忙得连轴转是什么感觉,虽然他并不是为了学习。

    一年的时间须臾而过,省大对于历寒尽来说真的没什么难度,只不过,就算是考上了大学,他也照样要回裴城处理工作,常常都是匆匆来去,与云星眠和小暑也都是聚少离多。

    虽然应万海一直都没什么动静,可历寒尽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监视着他的动静,在那人的视野之下,他既不能表现得太无能,又不能暴露所有能力,就只能这样看上去十分辛苦地维持着运转,像是唯有尽心尽力才能让云少华的公司进一步扩大规模,步入正轨。

    这些当然都只是他想让应万海看到的,云少华的公司对他来说真是一个绝佳的掩饰屏障,他规规矩矩地帮银华公司夺下城西区乃至整个裴城的市场,但也就仅此而已。

    等公司的业务稳固一些,历寒尽像是厌倦了这样奔波的生活。恰逢他也到了该毕业的一年,干脆就把工作全都交接,安安心心地住在了家里。

    虽然他这几年一直忙碌,但基本上每周都能腾出个周末陪陪儿子,小暑跟他从来没觉得生疏。

    而现在辞去了工作,历寒尽更是每天都在上课之余接送儿子去幼儿园,俨然一个称职的好爸爸。

    而云星眠也在休学三年之后,终于辛辛苦苦跟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成了一枚新鲜的大一小学弟。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位小学弟似乎一直都不太想承认他的存在。

    而小学弟对自己的行为却是振振有词:“谁让你没事乱出风头,还被选上什么省大校草……你土不土?!再说了,要是让人知道我跟校草居然是这种关系,那我还不得让人给撕了?”

    历寒尽:“……”

    先不说这个很土的选举他是不是受害者,按照这位云同学的人设,如果见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宣示自己的所有权吗?

    历寒尽觉得很委屈。

    他不知道的是,云同学现在更委屈。

    “星眠,我看你最近要不就住宿舍算了,正好咱们小组四个人都在203,这样做起课题来也方便。”现在跟云星眠说话的人是他现在的同班同学雷浩轩。

    严格来说,也应该称得上是他的室友,虽然云星眠从一开始就没在宿舍里住过。

    这位仁兄长得倒是板板整整,干净清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跟云星眠说话的时候,脸上似乎染上了两朵可疑的红晕。

    暗自紧张的他没料到,此刻跟他并排走着的云星眠注意力却完全都在前排两个女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