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立刚沉得住气,没有生气,依然笑面相迎,追加的现金也从二十万依次增加了三十万,三十五万,三十八万。他每次加的金额越来越小,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陈繁翻假装不经意看着羽绒厂的账本,董立军根本没在意他,他可不认为一个小孩子能看出什么名堂……他哪里陈繁有过一个前世,而且还管过一个分公司!

    陈繁没翻几页,就发现这账本实在是假的太离谱太明目张胆了!只要任何一个大学里学过会计的都能看出来问题,别的不说,为了调高利润,固定资产折旧费每个月才几百块钱!敢情他们家机器是金刚石做的,一个月才折旧这么一点!

    其实想想也不难理解,在这个年代,整个镇子里就没几个上过大学的,董立刚虽然懂一点,但他毕竟也不是专业会计,而羽绒厂的会计是他的外甥女,前年才从职专毕业,在学校学的是教育,想到老师没当成才到舅舅的厂子里来当会计的,她根本就没学过会计,完全是董立刚建筑公司的老会计临时教她的,她能做出什么高明的假账!

    不过在这个年代,这种假账却可以骗过镇上绝大多数的人,包括陈大龙,因为他们基本上只会看最后的统计结果!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固定资产折旧”是什么意思!

    所以董立刚敢拿这种假账给陈大龙看也就不奇怪了!如果是前世,陈大龙就算能够凭智商和经验猜到有猫腻,也很难找出哪里有问题,最后也只能按账本的数据打个折扣来判断这家羽绒厂!

    陈繁越翻越是惊心,因为他发现羽绒厂的境况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很多,去年不但没有一毛钱利润,而且还可能有巨额的亏损,只是这账本上的数据不真实,他也不能肯定具体是多少。

    最后他一拍桌子道:“董叔!直接跟你说吧,我爸昨天晚上跟我讲了,除非你加八十万,并且一次性付清!否则免谈!”

    董立刚脸色大变,要训斥他小孩子不要胡说八道。

    陈大龙却先开口说:“没错,老董,我就是这个意思。”他这人生性护短,见不得别人数落自己儿子,虽然心里也奇怪儿子为什么会胡说,但嘴上却忍不住支持儿子。

    他不是好商人,不是好企业家,但绝对是个好父亲。

    董立刚脸色很难看:“大龙,我是很有诚意和你谈的,你不要这样和我开玩笑好不好?八十万?八十万,我再添点钱,就可以自己办一家规模和你差不多大的制盖厂了!如果这样的话,我这羽绒厂不等于白送给你了么?”

    陈大龙笑说:“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制盖设备很难买,我一直想把厂子再扩大一点,可买不到机器啊!而且我的厂子,工人,库存材料,甚至买家都是现成的,你接手之后可以立即投入生产,如果你建新厂,建厂房的时间就够你急的了,更别说工人培训什么的了,就算你想挖我的工人,那也得提高工资不是?而且,别把我陈大龙当傻子,你这羽绒厂,恐怕没账本上那么乐观吧?”

    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那账本假到什么程度,只想起陈繁的话,想试探一下。

    董立刚听到这话,心中一乱,强作镇定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等陈大龙开口,陈繁接过话来:“董叔,我去年暑假在我堂伯父家里待过一个月,我堂姐陈思你应该听说吧,今年刚从宁州大学经济管理系毕业,当时我们都很闲,她便教我学了一点会计做账,所以这账本我也能看懂一点,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我估计这家羽绒厂去年好像没有像你说那样盈利,反而亏损了二十万以上,对吧?!”

    他真有一个堂姐叫陈思,她真是宁州大学经济管理系今年的毕业生,前世的去年暑假他也真的去她家待了一个月,只不过没学什么会计而已,前世的他对这个根本不敢兴趣。

    这番九真一假的谎话,连陈大龙都骗到了……他心里说:难怪这小子懂这么多,原来是小思那丫头教他的啊!看来今年暑假还得让他去他堂伯父家住一个月,多学点东西总是没有错的!

    董立刚听到“亏损”“二十万以上”这几个字眼时,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能翻一翻就看出羽绒厂去年亏损了,而且亏损额还那么准确!他去年在羽绒厂上的亏损额刚好是二十五万!这就是他这么急着想把羽绒厂甩给陈大龙的原因!

    他完全不敢相信,宁州大学的毕业生真就那么厉害吗?只是教了他一个月,就能有这本事?

    不过他毕竟是个老江湖,慌乱只是短暂的,很快镇定下来,生气的对陈繁说:“你懂什么?胡说八道!你爸爸没教过你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吗?!”

    陈大龙不干了,促狭的说:“这事真不怪他,我真没教过他!我只告诉他,只要你有理,你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和任何人说话!”

    董立刚被他呛得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大龙大度的说:“老董,你今天好像脾气不大好啊,那咱们改天再谈吧,反正我不急,老实说,拖一个月我就能多赚十万块钱呢,嘿嘿!”

    说完领着儿子大摇大摆走出了羽绒厂。

    第十八章 中考成绩(上)

    陈繁揭穿董立刚的底牌之后,事情变得简单多了,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双方各作出了一些让步,当然董立刚的让步比较大,两人口头约定:董立刚用他的羽绒厂另加七十万元交换陈大龙的制盖厂,其中七十万元,四十万以现金形式立即支付,另外三十万一年内付清,以董立刚的石河宾馆作抵押。

    陈大龙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董立刚虽然因为陈繁的捣乱,没能达到预期的目的,但这样的结果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看中的是制盖厂的盈利能力,七十万一年以内绝对能回本!而且他听到一些内幕消息,说是明年清江酒厂将会继续扩大规模,加大宣传力度,全面向华北华南市场进军。

    他哪里知道,所谓的“扩大规模”,其实只不过是多租几十间民房,加大冒牌清江大曲的产量而已!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他和之前的陈大龙一样,虽然知道市场有清江大曲的假酒,但只以为是一些不法的假酒作坊勾兑的,完全不知道其实最大的制假者就是清江酒厂本身!如果他知道这点,以他一向谨慎多疑的性格,断然不会接手陈大龙的制盖厂。

    他能在石河镇屹立多年,能耐还是有点的,只是心胸太狭隘了一点,见不得其他人崛起!

    这些年想扳倒他想坑骗他的人不是没有,可是全部都失败了。

    当然,作为一个重生者,掌握着严重不对称的信息,一切都变得轻而易举。

    董立刚怕陈大龙变卦,口头约定的第二天,便找来镇党委书记赵宗福作见证人,与陈大龙签订了交换转让协议。

    接下来就是一些繁琐的手续了,好在陈大龙和董立刚在工商局都有熟人,所以办起来也不是很麻烦。

    陈繁不关心这个,因为中考成绩快下来了,中考成绩将于6月22日零点揭晓,可以通过电话查询。

    6月21日晚上23点过后,陈繁便准备好了笔和纸,守在电话前,看着墙上走一步颤一下的挂钟,陈大龙和李香兰也围坐在一旁,表情比陈繁还要紧张。

    当分针指向59分的时候,陈繁拿起了话筒,然后看着秒钟滴滴答答的走着。心里很是平静,他经历过太多激动人心的时刻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当秒针转过55秒的时候,他开始拨记在纸上的号码,等他拨完,秒针刚指到起始点!

    陈大龙和李香兰同时紧张的站了起来,朝儿子凑得更近一些。

    也不知道他是技术好,还是运气好,没有像前世那样拨了很多次都提示占线繁忙,居然一次都拨通了!

    这年代清江市的中考成绩查询系统还是人工服务,对方似乎是个上了个年纪的大妈,但此刻一点儿也不觉得她声音难听……

    他报了自己的准考证号码之后,对面沉寂了很久,陈大龙和李香兰紧张得几乎把耳朵贴到儿子脸上了……

    许久之后,对方才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回答:“姓名:陈繁,语文:101,数学:107,英语:120,物理:95,化学:85,政治:67,历史:73,总分:648。”

    正在陈繁记录的听到总分之后,突然激动的猛一挥拳,暗吼一声!

    他本以为他作为一个重生者,见过那么多大场面,对中考成绩这种小事情已经看得很淡了,可是真正听到这个分数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有些心情,不身临其境是无法体会的!

    一中,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踏进你那傲慢的大门了!虽然我已经不太在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