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城刚刚接收完这具身体的全部记忆,听见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跪着的。

    适值他身后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一妇人飞快越过他攥住那中年男人的手,拍着背替人顺气:“语山你别气了,澄儿他跪了这么久肯定是知错了。”

    她又转过头朝纪城使眼色:“澄儿,快跟你爹认个错呀!”

    居语山气得连咳好几声:“我就是平日里对他太宠爱了!所以这小子才会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堂堂武林盟主!一丝武功不懂且不说,整日斗鸡遛狗,现在连青楼赌馆都敢去了,传出去我们明居山庄的脸面何在?!”

    说到这里他声音里都染上悲凉:“古人云爱子如杀子,我现在是真的懂了。”

    那妇人又连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两人拉拉扯扯,中间还伴随有些丫鬟小厮的劝说之语,还维持着跪在地上姿势的纪城不禁想到,凡人一般面对家庭纠纷会选择怎么解决?

    他思索片刻,然后利落地翻了个白眼,当场倒在地上。

    于是这出家庭闹剧又多了一个新的转折:“少庄主他跪晕过去了!!”

    ……

    大夫收拾东西走以后,纪城适时地睁开眼睛“醒来”。

    他床边只留了一个丫鬟,见纪城醒来,递上一碗黑糊糊的汤药:“少庄主,药。”

    纪城盯着那药看了半晌,懒洋洋道:“小莲,这药看上去好苦,我不想喝。”

    小莲道:“大夫说您跪的时间过久,气血瘀滞,得把这药喝了才行。”

    纪城抬头,又看向小莲:“一两银子。”

    小莲转身出去就把药倒了:“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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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捌贰伍肆世界,和前面两个世界不太一样,这个小世界的灵气要浓郁许多,甚至于这里的人们已经有了初步利用灵气的办法 武功。

    这个小世界有一些被称作“武功秘籍”的玩意儿,人们按照上面的办法进行吐纳,将天地间的灵力在相应的经脉里运转而后化为己用,便称之为内力。

    当然这些内力的运用和积累方法在纪城看来都太过粗糙,不过对这个小世界的人们来说却一是相当厉害了。

    内力修炼不易,武林便也应运而生。

    习武之人所研习的秘籍不同,修炼所为的目的也有不同,于是就渐渐有了门派之分,有自诩正道的,也有被打为魔教的,或者有所谓名门大派,也有什么野路子出身,总之三教九流,便也谓之江湖。

    纪城现在这具身体名为居以澄,乃江湖中有“天下第一庄”美称的明居山庄的少庄主,同时也是现如今的武林盟主;母亲是丰顺镖局的大小姐,父亲则坐拥巨富,在武林中德高望重,十年前还为正道剿灭魔教出过大力。

    如此身份开局,称之为气运之子毫无毛病,甚至看上去都没有任何被纪城“拯救”的必要。

    ……如果不考虑原身虽然有个武林盟主名头,但本人是个不学无术、毫无武功的纨绔的话。

    明居山庄祖上传下一本顶级的《明月剑法》,几代庄主都靠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在江湖闯下赫赫威名,同时也累积起这“天下第一庄”的声誉,然而到了居语山这一代,他虽有好根骨,十几年前却因一场意外丹田尽毁,从此再不能习武。

    当然居语山也不气馁,不能习武,他也便依靠祖上的积累做起生意来,短短几年便赚到巨额财富,又有妻子边蕊珠的武力背景做傍身,明居山庄不仅名声未堕,反而更上了一层楼。

    然居语山行事磊落光明备受正道尊敬,居以澄却完全比不上自己的父亲 胸无大志,热爱享乐,根骨不错但毫无练武的意志,仗着家中背景挥霍,虽然不行大恶之事,但如此下去,明居山庄的祖业是肯定要败在他手里的了。

    更甚者,居语山靠经商赚取巨富,他在时大家忌惮居语山的人脉不敢做什么,可等他百年之后呢?

    一介纨绔守着如此家业,与孩童抱金过市无异。

    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居语山思来想去,才给居以澄买了个武林盟主的名头。

    是的,堂堂武林盟主,居以澄人设中的唯一闪光点,也是他爹给买来的。

    如此一想,倒也不奇怪之前居语山为什么会那么着急了。

    因为前段时间正道各派搞了个聚会,聊着聊着就有不知道谁提议:魔教被除已有十年,如今江湖安稳太平,大家也不用再装表面朋友了(划掉),是时候搞一场比武大会,看看哪位大侠能当得起正道魁首这个名头了!

    而且这个比武大会不仅可以搞一场,咱们可以每隔五年十年就搞一场!

    既可以避免打打杀杀展现武林友好精神,还可以炒炒旅游业拉动当地经济增长,简直何乐而不为嘛!

    当然理是这个理,消息传到居语山耳朵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这比武大会要是真的举办了,居以澄脑袋上这个盟主头衔连表面功夫都没了啊!

    作者有话说:

    54、好吃懒做武盟主(2)

    然而比武大会确实是好事, 居语山也不可能跳出来投反对票。

    于是他只能忧心忡忡地回家,揪住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勒令练武 比武大会的具体时间还没定,现在开始努力, 说不定还有后来居上的机会。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什么“后来居上”,以居以澄的资质, 这些都是浮云。

    而今日纪城这“跪一跪就晕”的小身板, 大概还更进一步加重了居语山心中的绝望。

    小莲出门找了个隐蔽处把药倒了, 又折回来问纪城:“少庄主, 你这样不喝药,身体恢复得不好怎么办?”

    纪城乜她一眼:“那你不是已经把药都倒了?”

    小莲想了想,向他伸出手:“有道理,快给钱。”

    纪城啧了一声,从兜里摸出块碎银子扔过去:“小心我去跟老头子告发你。”

    小莲认真解释道:“那也是因为少庄主先贿赂我的,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倒霉。”

    纪城:“……”

    “不过少庄主, ”小莲话语一转,“你不喝药, 恢复得慢了, 之后庄主再让你练武,你更跟不上,到时候又被罚, 怎么办啊?”

    纪城睨她:“你很担心我?”

    小莲点点头:“我是少庄主的贴身侍女, 万一你练武练死了,我就没有银子可以赚了。”

    她越想越担心:“不行, 少庄主, 我再去给你煮碗药吧, 配上蜜饯就不会那么苦了。”

    说着小莲便要转身,还没迈步,纪城便伸手拉住她:“不用。”

    小莲迷惑地看向纪城:“少庄主?”

    纪城语气懒散道:“老头子逼我练武,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不用喝药也可以面对。”

    小莲做出洗耳恭听状。

    纪城高深莫测:“你觉得离家出走怎么样?”

    小莲沉默地盯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小莲拍手道:“好主意啊!”

    她转身匆匆出门去:“奴婢这就去收拾包袱,今晚就带您离家出走。”

    纪城叮嘱:“记得多塞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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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收拾好包袱的小莲便带着纪城翻-墙离庄。

    纪城身手利落从墙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旁边小莲又默默盯住他:“少庄主的腿伤好像比奴婢想象得要轻。”

    原身跪了那么一会儿腿上确实有点血瘀,但这个小世界灵气充足,以纪城的精神力强行引导一些来治疗身体简直再轻松不过。

    更甚以他所掌握的功法,随便挑份最垃圾的也足够让他分分钟变成这个小世界的绝世高手,区区翻-墙,根本不在话下。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就展露武学实力坐稳盟主之位然后打遍天下无敌手?笑话,这样的话他还怎么追求刺激?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网络,但有些地方还是让他满意的:譬如武林中人打打杀杀再正常不过,又譬如居以澄人虽然废,但家里是真的有钱。

    虽然没有明确的称号,但不少人都猜测明居山庄应该是天下第一富庄了。

    所以当了解这个小世界的情况后纪城第一时间就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逛吃逛吃逛吃逛吃,玩够了以后就去参加比武大会,谁不服就弄死谁。

    没有复杂心计,不用励精图治,简单粗暴,一步到位。

    于是纪城对小莲道:“一听见自己不用喝药,能呼吸到庄外新鲜自由的空气,我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心脏跳动速度增涨,血液循环变快,气血瘀滞也就自然好起来了。”

    他和颜悦色:“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小莲表情有点迷茫,但因为最后一句夸奖还是决定将纪城的整段胡扯欣然接收:“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她又问:“那少庄主,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纪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于这个小世界的已知信息:“去江安。”

    他语气淡定:“听说月底那里会有画舫花魁的活动,应该会很热闹。”

    小莲倒是有些犹豫:“今日庄主才因为少庄主去青楼逛了一遭狠狠罚了少庄主,要是我们被庄主在江安抓到,那岂不是会被罚得更惨?”

    纪城冷静发问:“你不想看美人?”

    小莲又思索半晌:“奴婢这就去雇马车。”

    纪城叮嘱:“要最豪华的,咱有钱。”

    小莲远远地朝他比了个“好的”的手势。

    ……

    大概是没想到早上才跪到“晕厥”的人晚上就能生龙活虎地离家出走,还是用翻-墙这种过分活泼的方式,是以一直到纪城坐上豪华八驾大马车离开的时候,山庄内还是安静无比的状态,没有一个护卫发现他们的少庄主带着侍女和钱跑路了。

    虽然就算发现了他们也不会管的 反正少庄主离家出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明居山庄眼线遍布天下,真想找一个人并不算太困难。

    江安距明居山庄的位置并不算太远,快马两三天即可抵达,但纪城身为一个能乘豪华八驾大马车的有钱人,一路走走停停,硬是拖拉了快半个月才到。

    距离那所谓的花魁之夜也就还有一天的时间了。

    花魁之夜在淮扬河上举行,淮扬河是天下第二大河,流经江安城,最宽处有数十米之长,届时参与竞争的花魁们会依次上淮扬河中最大的一艘画舫表演,单纯想凑个热闹看看的话可以在远处岸边或石桥上围观,但若是想要近距离一睹花魁们芳容的话,那就得花钱租借其他画舫了。

    纪 现天下首富的儿子 财大气粗 城挥手便道:“去租最好的画舫。”

    不过画舫是花魁之夜时再用的,现下他们还得找个客栈落脚 江安的花魁之夜在整个天下名气都不小,现下时间越发近,城内的游客数量也极多,客栈房间爆满,价格也全都翻倍还多。

    当然这些对出门带够银票的纪城主仆来说也不是事,他们直接找到城内装潢最豪华的那家客栈,对着掌柜的拍下一张百两银票,便轻松拿下这里的总统,哦不,盟主套房。

    纪城先上去房间洗漱休息一番,再睁开眼便到了晚上。

    小莲已经打理好了一切,并且积极等在他的床边询问:“少庄主,下楼吃饭吗?我好饿。”

    纪城言简意赅:“……吃。”

    最顶级的客栈,吃食当然也是最顶级的水准,纪城和小莲下楼来到大堂,毫不客气地按着菜单上最贵的菜点了一通。

    小二眉开眼笑地捧着单子离开,走前还不忘给两位大主顾奉上茶水点心。

    正菜还没上,纪城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水,顺便听几耳朵隔壁的八卦 更准确一点的话,是隔壁一个说书人的现场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