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他的是仝全安的妻子,一个年龄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模样看着也很美丽,她小腹微微隆起, 明显是怀了孕的样子,只是相比起孕妇常见的幸福神态, 她神情明显憔悴, 在门卫保安处认证了纪城的客人身份,把他送到相应楼栋以后,就说什么也不肯送纪城上去了。

    纪城打量了下这个女人, 除了从她脸上看出了轻微的医美痕迹外也没发现别的, 确认仝全安就在楼上等他以后,径直坐电梯上楼去了。

    几乎是在他按响门铃的下一秒, 仝全安就给纪城开了门。

    看得出来,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 仝全安的精神并没有得到半分恢复,相反还显得更加憔悴,他胡子也没刮,一整个被吓到失魂的状态:“大师,程大师你可算来了!”

    仝全安激动地握住了纪城的手:“你不知道,今早有多恐怖!”

    他的语气中哭腔明显:“我昨天回家得晚,一倒头就睡了,结果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被我老婆的尖叫声给吵醒了,她说刚刚看见一个人影从眼前晃过去了。”

    “本来嘛,我还不是特别信,以为是我老婆做梦迷糊了,结果等我睡醒一看,”说到这里的时候仝全安顿了顿,声音甚至因为惊恐变了调,“我看见我们卧室的墙上,多了一个用血写的‘死’字。”

    纪城本来在换鞋,闻言顿住了动作。

    他问:“你妻子看见的那个人影,是不是个头发很长的,女人的影子?”

    仝全安一愣,而后疯狂点头:“对对对,大师您怎么知道?”

    纪城转头,看向这栋房子卧室的位置:“因为,我看见了。”

    “……”

    “…………”

    “………………”

    足足三秒以后,仝全安爆发出一声足以掀翻房顶的惨叫,然后直直往纪城扑了过来,那姿势,活脱脱就是求母鸡保护的小鸡崽:“程大师救命啊!!!”

    纪城无情地侧身闪开了仝全安求保护的扑倒,但也并没有拒绝让仝全安躲在自己的身后 事实上他背后到门口也就那么一点狭小的空间,让仝全安这么一个大汉缩进去就已经够难为对方的了。

    他转身重新对向卧室门口的方向。

    昨晚他仅凭眼睛还看不见那道存在,只是凭借着精神力的强大可以察觉出有个什么东西,而现在这具身体的阴阳眼封印被解开,纪城也终于能够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站在卧室门口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长长的,看她的模样实在称不上美丽,因为这个女人身上到处都是斑斑驳驳的伤口,甚至连她穿的衣服都被染红,可想而知,她生前到底受过怎样的虐待。

    也难怪死后会化成厉鬼了。

    此刻这女人也冷冷盯着纪城,她目光深处也闪烁着些许惊疑不定,似乎是不能确定纪城的身份 昨晚她便想借着这个人对仝全安下手,可明明对方也是个普通人,身上却有一种让她都极度忌惮的气息,所以最后她才选择了退去。

    可经过一晚上的休养生息,加上昨夜的见血也大大刺激了这个女人,所以她才这么快又再度下手。

    女人望向纪城的目光中有着忌惮,但很快在她看见纪城身后的仝全安后,这种忌惮便消失不见。

    她从喉管中溢出一声模糊的“死!”,而后便径直朝仝全安的方向冲了过来!

    仝全安虽然根本看不见这个女人,但还是本能地觉得一阵凉风袭来,他蓦地抱紧头颈,缩紧身体。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仝全安悄咪咪抬起一点眼皮,发现纪城正挡在自己面前,双手结成一个有些奇怪的印式,似乎正竭力抵挡着什么。

    因为仝全安的加价承诺,纪城出门也比较急,什么东西都没准备,现在想拿出点武器之类的和那女鬼对打都没办法。

    不过对付这样的小角色,其实也用不着纪城专门准备武器。

    他双手结印,随即精神力便引动天地灵力,饶是那女鬼来势汹汹,想要突破纪城的防御也根本就做不到。

    她面目狰狞:“天师!这里没有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了?”纪城气定神闲道。

    他甚至还有闲心将双手印换成单手,同样轻轻松松就将那女鬼挡住:“小姑娘才刚刚形成灵体不久吧?”

    外貌看着三十多岁,比纪城现在这具身体大了至少十岁的女鬼:“?”

    说谁小姑娘呢??

    纪城还很“好心”地提醒道:“如果要出来害人的话呢,建议再多修炼几年,不然一出来就会遇到我这样的天师把你给干掉呢。”

    女鬼:“???”

    她的面目都扭曲了一瞬 是真的肉眼意义上的扭曲 而后口中便发出一声尖啸,想要再往前扑过来。

    纪城的目光也冷了下去:他本身对灵体这种物种是不存在歧视的,对仝全安这个人也提不起多少喜欢来,但像这女鬼出手想要害人 而且很明显一出手就是死招的话,纪城也同样不会有任何手软。

    诸天万界运转自有其秩序,灵体出手干扰那些未踏上修炼路途的普通人的生活,便是在扰乱这种秩序。

    不提这具身体所具备的恩怨情仇,单是纪城作为天界之人的身份,遇见这种事也不会坐视不理。

    更遑论这女鬼明显是要杀人了。

    于是他单手结的防御印不变,另一只手则捏起雷诀,直直往那女鬼头上劈去。

    所谓鬼魂皆乃阴灵之体,最怕的就是阳刚之雷,哪怕纪城这一击所用的灵力并不算多,那女鬼还是惨叫一声,浑身灵体直接蒸发大半。

    别说是要再袭击了,她现在连维持自己的存在都十分勉强。

    纪城也干脆散了防御的法诀,另一只捏着雷诀的手不动,径直朝女鬼的方向上前而去。

    刚刚挨了纪城一下,那女鬼自知今天是跑不了了,干脆也没有再躲,只是倚靠在墙壁处,眼睛血红地瞪向纪城背后的方向。

    那仝全安感觉到阴风散去,又看见纪城捏诀上前,当下探头探脑地想伸头出来看:“大师,程大师,已经解决了吗?”

    纪城道:“哦,还差一点。”

    他突然顿住脚步道:“你先从屋子里出去吧,过会儿我把那女鬼除了以后再给你家施个大净化术,去去晦气。”

    “不过这都是我师门的不传之秘,不太方便给外人看,”纪城问,“你觉得如何?”

    能除掉在自己家里作乱的鬼魂,还能被附送一套大净化术,仝全安当然是求之不得。

    他当下开始穿鞋,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一样,还不忘又问:“那个,大师,这个要加钱吗?”

    纪城随口便糊弄道:“只要你把之前说好的十倍价结了就行,大净化术是我看你顺眼送的。”

    又了却一桩心头大事的仝全安当即大喜过望出门去也,还不忘贴心地帮纪城带上了门:“那大师你处理好了就叫我哈,我和我老婆就在楼下等着,有什么要跑腿的随时吩咐!”

    嘭的一声轻响,房门被仝全安关上。

    纪城这才走向那被烤得浑身冒黑烟的女鬼,手上的雷诀始终没有松:“说吧。”

    为了方便对话,他干脆蹲了下来:“你和仝全安有什么矛盾。”

    那女鬼原本还狠狠地盯着仝全安离去的方向,目光灼热得仿佛能把门板烧穿,听见纪城的话时却不由愣了一下。

    随后女鬼声音警惕地道:“你不是仝全安请过来的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确实是仝全安请过来的,”纪城表情笑眯眯道,“你确实也可以选择不说。”

    他捏着雷诀的那只手抬起来:“那我现在就送你一程了?”

    说着纪城的雷诀就要落下,看他那速度也确实没有一丝犹豫,确确实实就是要当场送走女鬼的架势。

    “ 等等!”那女鬼终于出声道。

    纪城落手的动作稍慢,不过还是没有完全停手的架势。

    原本还想和纪城讨价还价的女鬼终于不甘心地道:“我是仝全安的妻子!”

    纪城捏着的雷诀终于在要落到女鬼身上的前一秒散去。

    他挑挑眉:“妻子?可是我之前是见过仝全安的妻子的。”

    纪城又故意上下打量了下女鬼:“比你看上去要年轻不少。”

    女鬼闻言登时浑身又开始嗤嗤地往外冒黑烟 那是她几乎凝结成实体的怨气:“妻子?那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

    她语气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仝全安那个王八蛋!老娘牺牲青春,跟我爸妈闹翻了陪他私奔到这里,一路白手起家,他整个店都是我给他打拼下来的,结果他居然还出去乱搞,为了那点子家产,来算计我的命 ”

    “二十多年的时光啊,”女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如泣如诉,“最后反而要我赔进去一条命!”

    “不杀了他,我死了也得不到安宁!”

    204、招摇撞骗假神棍(5)

    女鬼的话说得有点颠三倒四, 但并不妨碍纪城从中拼凑出一个逻辑框架来。

    “你的意思是,”他语气耐心道,“你是仝全安的原配妻子,年轻的时候跟着他私奔来到这座城市, 两个人白手起家打拼 或者说你出的力还要更多一些, 结果后来他有了外遇,你要把这个事情闹出去, 还宣称要跟他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最后因为财产, 他干脆把你杀了?”

    这个自称名字叫王妤的女鬼点点头, 忽然又扭过脖子抬起头来,露出一道形容可怖的伤口来:“看见了吗?”

    她诡谲一笑:“这就是他往我脖子上砍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王妤的情绪又不稳定起来,她的眼睛再次变成血红的颜色:“我本来以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既然我变成了鬼,我就一定要让仝全安还有他那个姘头付出代价……”

    她话还没说完就又挨了纪城一道雷诀。

    这次纪城稍微拿捏了下雷诀的力度,没把王妤打散,但也只留了她那么一口气的程度:“当着我的面还说这话呢 ”

    王妤浑身的黑气几乎都被纪城这两雷诀劈没了, 此时她透明得快要消散,虽然恢复了些许理智, 但目光还是恶狠狠瞪着纪城:“天师, 现在我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要么,你把我放走,让我去杀了仝全安和那个小三, 我保证不会伤害别的无辜之人。”

    “要么, 你就把我打散!”

    纪城笑眯眯道:“不伤害别的无辜之人?那仝全安和他妻子肚子里那个孩子呢?”

    王妤语气一滞:“我 ”

    那个孩子?它是无辜还是不无辜?

    或者别说无辜不无辜了,她都要去杀了它母亲了, 一个还没有完全发育的胎儿, 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纪城抬步往厨房的方向走。

    他出来得急, 身上什么都没带,此刻当然只能就地取材,于是纪城在厨房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个比较小巧的玻璃瓶子。

    纪城用食指沾了些清水,在玻璃瓶上画下符号,片刻后那符号闪烁起金光,而后便隐没在瓶身之上。

    他朝王妤晃晃玻璃瓶:“让你去杀人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仝全安和他妻子也不可能。”

    天地间该有的秩序法则仍然不能乱,他没撞上也就罢了,现在碰见,当然没有理由去放任。

    “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纪城道,“要么被我打散,要么进这个瓶子,跟我走。”

    既然成了灵体,那多少还是沾了些天地灵气,横竖王妤现在还没有真的犯下不可饶恕之错,给她留一线生机也未尝不可。

    王妤闻言却是急了:“天师!我看你和仝全安也不完全是一路人,你为什么一定要帮他到底?就不能让我报仇?”

    “他仝全安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俩昨天不还打架来着吗?!

    纪城道:“仝全安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报仇也不是让你这么报的。”

    王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