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附中有这么个传说,林恒生气的话不一定会有人遭殃,但林恒笑了的话,就一定会有人遭殃。

    占据绝对地位的天之骄子从不容许自己的言行有错,严谨优越的家庭教育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他,而他也分外享受别人的仰望。

    神祇一笑,地动天摇。

    薛炀得了回复就跟出门放风的哈士奇一样,可劲儿地拍照,可劲儿传,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虽然他也没想掩饰。

    附中的这个家伙真是太好玩了,人长得好,说话还好听,他就跟发现了最新奇的玩具一样,恨不得立马就见到林恒,两人畅聊一通,来一番思想碰撞的火花。

    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写作业的安静环境里,薛炀的动作就跟探照灯似的亮,嚣张得不得了,徐庆霞巡班从后窗稍稍看一下火气就直往脑门上冲。

    薛炀这家伙怎么就能怎么造!怎么造!

    她快步进门,走到薛炀身边啪地伸手就要抢薛炀手机。

    薛炀玩的正高兴呢,能给她嘛!手指猛地一并,抓着手机就往后缩。半大小子那个力气哪是徐庆霞能比的,当即就把徐庆霞拉了个踉跄,半边身体直接趴到了薛炀桌位上。

    这场面有点滑稽。

    一向把自己打扮得稳重干练的徐庆霞只觉得血液腾的全部往头顶上涌,一张脸涨得通红,老成的黑框眼镜也歪了。

    薛炀也有点懵,他从不和女人动手。

    “那……徐老师你不用这么激动,我知道我挺帅的,行这么大礼怪不好意思的。”

    “薛炀!”徐庆霞一声爆喝,尖利的嗓音震得教学楼的地面都能感觉到抖动。

    “在……”薛炀警惕地瞅她,手臂环住胸前,好像徐庆霞要非礼他一样。

    徐庆霞当老师这么多年就没碰到过这样惹人讨厌的学生,她气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刚隔了一天,薛炀就又被请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我不管他了,不管他了!不行吗!”徐庆霞崩溃大叫,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老彭慢吞吞地带上眼镜:“徐老师,别激动,别激动,跟个学生置什么气啊,他们三观都没成型呢,你说是不是啊?”

    薛炀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耳朵里全是徐庆霞的尖叫声,震得他脸色发白。

    他虽然不喜欢徐庆霞,可是只要徐庆霞不招惹他,他也从来不招惹徐庆霞,更别说主动挑衅了。

    他和徐庆霞之间的战争可以说几乎全是徐庆霞挑起来的,但他现在看到徐庆霞这么崩溃的模样,被狠狠埋到深处的某些记忆又重新翻腾起来,让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那种想要破坏、想要报复的情绪逼得薛炀不得不用全身的力气去压制。

    徐庆霞控诉道:“是,是,他们三观没成型,要老师去引导,可薛炀不是,他不是!”

    “他明知道自己学习好,目无尊长就算了,做出来的事哪一件不是出格的?”

    老彭揉揉额角:“薛炀做出啥出格的事了?”他对徐庆霞也没办法,一个教学质量优秀的女教师,学校自然重视,可要让学校放弃薛炀那也不可能,薛炀从意外进入浦中起,三年内包揽了浦中所有理科奖项,市级、省级乃至全国的竞赛奖杯他也有一堆。

    虽然个性有点问题,但是薛炀也没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呃,所以他也闹不明白为什么徐庆霞就是和薛炀不对付。

    “他……他在教室里公然玩手机!”徐庆霞张口结舌,说出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反应过激了。

    现在哪个学生没手机?电子产品的推广应用早就让手机普及了,她抓这么一点不放好像确实小题大做了。

    意识到这点,徐庆霞又补了句:“他还不遵守规章制度,半夜出去吃烧烤。”

    彭立得差点笑出来,他怎么觉得徐庆霞这态度像管儿子呢,控制欲也太强了。

    “徐老师,你看薛炀人高马大的,晚饭没吃饱,想出去吃东西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嘛,你就不要抓着不放了。”

    徐庆霞刚刚平复下的心又崩溃起来:“可谁都知道他压根不是去吃烧烤!”

    话没错,问题是,他们抓不着薛炀干了其他事的证据,彭立得有些头痛,他知道要是今天不把薛炀和徐庆霞的事协调好,这事就过不去了,更别说高三还有一年,他既不能委屈徐庆霞,也不能耽误薛炀。

    “薛炀,给徐老师道歉,你不该在班级玩游戏。”他想来想去,干脆一事出,一事了,针对薛炀玩手机这事,道个歉就过去了。

    薛炀脑袋嗡嗡,好容易分出力气:“我没玩游戏。”

    “那你也不该玩手机,打扰别的同学是不道德的。”老彭瞪眼。

    “我也……”薛炀想反驳,发现徐庆霞红着眼睛怒瞪着他,发丝凌乱的模样深深凿进他的眼睛里,刺的他生疼。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似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不起,我不该在班级里玩手机。”

    徐庆霞看着薛炀狼一样的眼神,莫名心虚,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嘴角抽动:“你要真是诚心悔过就好,别仗着自己学习好就能为所欲为,你充其量也不过是在浦中成绩好……”

    “够了。”老彭出声阻道,“徐老师,薛炀都道歉了,你就不要抓着不放了。”

    徐庆霞不忿地和老彭对视,最后败下阵来,起身拉开门就走。

    临走时她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薛炀,那种鄙薄、嫌弃的眼神真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割的人遍体鳞伤也不见血。

    老彭深吸一口气,拍拍薛炀的肩膀,那紧实的肌肉出格充分证明了这是个即将成年的小子:“你就不要和徐老师过不去,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再说了,徐老师就是嘴巴坏,她的教学成果,和为人师表的威信都是有目共睹的,你这么聪明,多看看她长处呗。”

    薛炀冷着脸道:“她不犯我,我也犯不着去和她过不去。”

    他有预感,他和徐庆霞之间的坎不可能就这么过去了,徐庆霞不会放过他,而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薛炀眯起眼,对自己和徐庆霞未来的战争充满厌恶和无奈。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