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我为什么哭?你来给我说说?”白母手腕掺了白茶头发几圈,大力往自己身后拉扯。

    “你说,你若是你姐姐该多好?一个两个你和你哥哥一样自私,为什么都不为妈妈考虑?你是我的孩子,我是有绝对权利的啊,凭什么——”

    她用最莫名其妙的逻辑思维玩了一场模拟人生。

    巨大的疼痛令白茶没法去思考。他又听见了碎片的声音,这回不是幻听。

    被称为母亲的女人起了身,砸碎了的东西。百合花占据那只花瓶没多久,就一同赴死去了。

    妈妈拿着碎瓷片回来他的身边。

    头结结实实撞到柜子,白茶瘫在地板上,他想要放空,只要放空了,和过去一样,就感知不到什么是疼痛。

    带着水的瓷片抵在他的脸上,这算不算皮肉之亲?

    等他双眼涣散,找不到视线集中点。门外有脚步声,那么大动静,李叔叔应该来了。

    “怎么回事,你们控制住病患!钥匙在谁手里!快!”

    瓷片抵进白母食指,小股血腥味,母亲的话音也是断断续续的:“茶茶怎么发抖啊。我的乖孩子,难道你以为我要划伤你?你像姐姐,妈妈怎么会伤害你呢?”

    “妈——”他难得有喘息的机会,干咳几声。

    是扯烂塑料袋的声音,他想起身,睁开眼睛,视线却被灰蒙蒙的东西罩住。

    头颅罩在塑料袋子里,那是曾经裹着中药的袋子,药的味道与自己常吃的没有区别。

    “你不是问我塑料袋要不要扔么。”白母为他系上了个结:“扔啊,为什么烂掉的东西不能丢掉——”

    母亲又捧起他的脸:“什么时候你去见你姐姐,妈妈随后就来,明白么?连同你哥,我都不要了,别再来了。”

    “所以意思是,我该去见姐姐么,原来如此...”他扛不住了,从未反抗过的人与事。

    要不谁来,带他走吧。

    “阿茶!”声音沙哑,又熟悉。

    可破门而入的是李叔,一群白大褂看花了白茶的眼睛,他们拉开了母亲:“603号病患——镇静剂!拿过来!”

    “你不能去见死了的人,也不该去,醒醒,别啊!别晕过去听见没有!”这声音太耳熟了。手心出了汗,白茶从没清醒得那么快。

    他反应过来面前应该是站了个人,隔着塑料袋看不清楚,觉得眼前黑一块白一块的,他现在有些呼吸不了。

    只知道那人拉着他出了这间屋子。

    就像,夏季遇见的那人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白茶迷迷糊糊伸手摸摸那人的头,毛茸茸的:“来带我走的不是人啊。”

    “你糊涂了?”他解开他脖颈的塑料袋子:“我是人,你的眼神不大好啊。阿茶,记得我么?”

    一大股新鲜空气灌进,白茶睁眼看见了一只哈士奇:“你——”

    夏天里他们在游园会绕了好几圈,而在夏季末尾,捧过相机的哈士奇不用绕任何圈子,直接找着了绵羊。

    林梓程本是照常在他身后,可今日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对方的生活。此时他在头套里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咬牙问他:“就跟我走,要不要?”

    “去哪?”

    白茶觉得他遇见这个人很多很多次,去哪无所谓,奇怪的是信任。

    “逃跑。”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两章是甜饼吧大概

    第33章 落日与月

    透过那扇铁门,白茶望见眼神空洞的母亲,注射器里是他们说的镇静剂。那他该作为什么角度面对她?

    小儿子、小女儿、影子、还是受害者?“妈...你...”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梓程替他喊了声:“医生,我带他走了。”

    他被拉着奔出走廊尽头,两个人的步子下了楼梯。

    这只哈士奇头白茶认识,夏天正热,宇培中学和成安六中联合开了个游园会,他俩待一块疯闹了一整天。

    “离开去哪?”

    “想带你去的地方。”

    “游园会也是,同学,你怎么那么多地方要逛?”

    楼梯建在楼房一侧,头上留了几个偏绿的遮雨棚,二人一溜的速度往楼下狂奔,白茶看着带头套的身影实在是眼熟,一手执意拉着他,一手在拐弯处撑着扶手。

    他觉得疼,不是手腕,对方握着他的手臂,避开了磨损出血丝的地方。

    楼下儿童住院部几个小孩指着他们大叫:“哇塞!狗狗会走路!”

    白茶想笑,对方下楼的速度不仅能稳当当地走,如果滑倒了,估计顺着惯性还能跳踢踏舞,或者来曲探戈。

    他没什么怜悯心地提醒前头:“你着急么?滑倒了你就直接甩出去吧。”

    这位狗兄穿着短袖短裤,差个拖鞋才算成彻底的路人甲。

    “别啊!白同学,我拉你跑路呢,正经一点成不成?”林梓程闷在头套里嘟嘟囔囔。

    白茶被他拖着,手腕疼,被拉着还抽不回手:“这位,我们很熟?”

    “哈?不熟?我以为暑假游园会足够我和你熟起来的!别啊!”那位哈士奇先生将他往左拉,咬字清晰:“我觉得经过游园会的相处,我对你——非常、十分、超级熟悉,你什么看法?”

    这猛然一拉扯,阿茶指关节打到了墙壁,正常情况正常逻辑,他在乱里生了疑:“没有看法,我只觉得你自来熟,你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不知道,暂时没有。不过我今天会在你身边。”跨过栏杆,他回头看着阿茶:“非要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我挺喜欢你的。”

    “...你以为你在宣什么誓。”光晃了影子,消毒水的味道散了个干净,白茶对此不打算了解,只当是他随口的喜欢:“那你的喜欢真是生的蹊跷。”

    “你说巧不巧,我也这么觉得,估计是什么蒙了眼吧。”

    白茶看见自己胳膊被拧出来的地方开始泛青,不想多看,想起来问话:“你们六中放假了?你在这做什么。”

    “这个——”林梓程一步越三阶,呼吸急促:“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这里等你一起。”

    他们在一块的时候,白茶总有些烦躁感,他挤出时间伸手乱抚那只哈士奇头,再猛地拍下:“哦?那就是说,你在这里蹲我?”

    “蹲什么蹲?那能一样吗——你打我头!我一片真心要哭了哈。”林梓程的手指往他手心里叩:“算了,你别说话了,灌冷风,只要跟我走就成。”

    日落晚霞,他拉着他奔下了楼,二位速度选手在院门口的人行道暂停了职业生涯,他俩在保安老大爷注视下乖巧慢步。

    疗养院附近有个广场,茶余饭饱后的城市生人气足。大妈们占好了斗舞的地方,阿茶被拉着避开横冲的小孩子。

    广场中心的喷泉迸出几滴水渍。

    匆匆绕过小巷到繁忙夜街,过路的人都盯着这一男孩一狗人的组合看。

    看得白茶极为不自在,他可没养狗。

    狗子成精了不是?

    车水马龙的世界里,有夏天末尾里的一阵风,还有落日里一场声势浩大的追逐。

    等多几个红绿灯的过程里,林梓程突然拽着他手凑到眼前看,小心呼呼吹气:“疼不疼?”

    “疼不疼我暂时不知道,你,先撒手。”白茶抬起头望上空看,路灯在他俩头顶,晚上的视线模模糊糊的:“再说了,你现在看有什么鬼用?”

    头套没摘,他也不敢摘。林梓程倔强地认为——不能让自己是谁这件事被暴露。

    跑了一路,觉得汗渍滑下了胸口,林梓程才放开手,郑重其事:“你等等我,别过马路,敢走我就拜托警官开警车,我坐车上举个喇叭,全市环绕喊你名字。”

    “啧!凭什么?”平静如白茶,碰见这人也是逐渐暴躁。

    他们俩的频道好像不在一个精神层面。

    “阿茶,你的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从了我这回又如何?不说了,等我。”林梓程盯着几回才转身离开。

    白茶看着那只人形哈士奇的背影,他好歹是初三,又不傻。

    从游园会那天就能看出些苗头。

    声音很熟悉,性格差不多,口头禅离不了“别啊”。

    总觉得他是还没上初一的那段记忆里,机缘巧合才认识的某人。干脆试探着称呼对方,他要等待个确切的回应:“林——”

    那狗头身形一滞,又迅速摇摇头,自动判为幻听,直愣愣往街边一家店铺拐,白茶看来,林梓程此时像个不愿束手就擒的狗头僵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