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迟疑了一下,他扬了扬手里的饭盒:“柯恒才吃了饭睡下,医生说他要多休息。”

    岑帜乖巧的点了点头:“我不去打扰他。”他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恒哥是在片场受伤了吗?”

    小海叹了口气:“道具组的问题,柯恒有一场自杀的戏,道具组不知道怎么搞的弄成了开刃的刀,柯恒一刀下去差点划破了动脉,幸好治疗得及时。”

    说完,小海又补充道:“这事儿可别外传啊,道具组那边已经处理了,梁导也把电影停拍了,准备等柯恒情况好转才重新开机。”

    岑帜扒着窗户看了半晌,病床上的人始终都是一个姿势,应该是彻底睡着了,岑帜说:“那恒哥醒了你告诉我一下,我抽空再过来。”

    小海笑着应下:“行。”

    第92章 我的人(七)

    之后,岑帜就开始了只写作业的国庆假期。

    高三的卷子数量呈几何倍增长,难度也加大了很多,岑帜今天写完的卷子明天凌铮就能改完,然后又是讲解,岑帜一天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国庆过半的一天傍晚,李望忽然联系了岑帜,岑帜接通电话发现对面背景非常嘈杂,李望声音很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岑、岑帜!”

    岑帜:“怎么啦?”

    李望说:“我们在聚会,你要来吗?”

    岑帜愣了一下,李望补充道:“今天临时决定的班级聚餐,我……”他说话吞吞吐吐的,像是说不清楚一样,最后自暴自弃道:“算了,你别来了。”

    岑帜以为他不好意思,当即道:“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李望顿了顿,报了一个地址,岑帜立刻换衣服,知会朴姨后便出门了。李望说的地方是一个叫嘿呀的ktv,离「鼎世」不远,处在娱乐一条街上。

    岑帜找到ktv进去,报了名字之后服务员立刻带着他去了楼上的包间,包间里五光十色,光线非常暗,有人拿着话筒在嚎歌,人影憧憧,岑帜眯着眼环顾了一圈,不仅没找到李望,而且发现来的人好多都是陌生脸孔,并不是李望所说的班级聚会。

    岑帜疑心是自己找到地方了,正想退出去打电话给李望重新确定一下,转身发现门口被人堵住了。

    鬼哭狼嚎的歌声骤然一停,包厢的灯被人摁开,一片刺目的光亮中,岑帜看到坐在沙发中央的男生——宋贺。

    宋贺翘着二郎腿,一脸欠揍的模样看着岑帜,很大爷范儿的朝岑帜点了点下巴:“来都来了,急着走干嘛。”

    岑帜拧着眉:“李望呢?”

    宋贺朝卫生间的方向努努嘴:“厕所呢,喝多了正吐。”

    岑帜明显不信,宋贺哼笑:“不信你自己去看!”

    岑帜小心翼翼走过去,卫生间的门反锁了,岑帜敲了敲,里面传来虚弱的男声:“是谁?”

    岑帜辨认出来是李望的声音,提起的心松了一点:“是我。”

    李望说:“岑帜啊,我不舒服,拉肚子呢,你们先玩吧。”

    岑帜皱着眉回头看了眼宋贺,也不在意宋贺本人在场,开口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不是班级聚会吗?”

    李望沉默了须臾,吞吞吐吐说:“这不是,大家都不愿意出来,就只有你来了吗。”

    岑帜心里的疑云更重了,他并不想多呆,但是想到李望还在,宋贺也不是什么好人,岑帜犹豫了一下,决定道:“那你快点,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岑帜看向宋贺的时候,宋贺那边不认识的一群人已经给他腾了一个位置出来,宋贺脸色很臭,估计是对岑帜的话耿耿于怀,但是在岑帜坐过去之后他还是调整了一下情绪,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倒了一杯啤酒递给岑帜:“行了,今天你赏脸过来,咱在学校的恩怨就一笔了了。”

    岑帜说:“我不喝酒。”

    宋贺脸颊抽了抽,一脸暴躁:“给他换饮料!”

    然后旁边一个人递过来一杯橙汁,岑帜小小的抿了一口,看着宋贺把啤酒一饮而尽,富二代不爽的看着岑帜杯子里几乎没动过的果汁:“怎么?看不起我啊?”

    那一瞬间,岑帜心脏忽然重重的跳了一下,仿佛某种征兆和预感,他盯了宋贺几秒,宋贺面不改色,岑帜的举起杯子,杯沿靠近嘴边,慢慢的喝下了橙汁。

    喝完之后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宋贺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岑帜抿了抿唇角,果汁的味道没有任何不对,反而很香甜,岑帜拿出手机玩了玩,又看了看卫生间,他站起来:“我去看下李望。”

    然而在他刚刚迈出步伐的瞬间,晕眩突兀地袭来,岑帜身体晃了晃,他瞬间判断出自己中计了,他不敢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宋贺,果不其然看到宋贺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岑帜微微颤抖的指尖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壳。

    与此同时,「鼎世」,夜总会一如既往的热闹,大厅里照旧人来人往群魔乱舞,卡座里,闻锵依然保持着自己周围不近人情的气场,和对面的纪桦、阮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阮谌看着兀自品酒的闻锵:“闻总,现在请你出来真不容易啊。”

    闻锵笑了笑:“公司忙。”

    纪桦搂着性感的女郎,抽空对闻锵说:“再忙也不能耽误私生活嘛,对吧宝贝儿。”说着就和怀里的女郎亲了一下。

    闻锵低笑了一声,没有对纪桦的话做出置喙,实际上他回国之后就发现这些幼年时期的玩伴很多都变了一个模样,三观、行事等等都和他不同,过往的感情羁绊岌岌可危,但是闻锵不去强求,他接受每个人的变化,也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不管是阮谌还是纪桦,大家都是成年人,闻锵自觉没有要教育的必要,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岑帜。

    小少年正处在发育的第二个飞跃期,需要正确的引导。

    阮谌忽然想起什么,踢了踢纪桦:“哎,你不是要找那个谁吗,找到了吗?”

    纪桦失望的叹了口气:“没,我问过这边的负责人了,那个服务生不是鼎世的,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冒充服务员,搞得我都找不到人!”

    阮谌觉得好笑:“纪少爷是这么容易放弃的?”

    纪桦挑眉:“当然不是。”他说,“我通过监控把他的照片截出来了,发给我那些朋友了,让他们帮我盯着点儿,不过监控画面太糊了,马赛克一样,到现在也没个消息。”

    闻锵好奇:“你找谁呢?”

    纪桦:“嗐,就一个服务生,你肯定——”

    他话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纪桦做了个手势让他们稍等,接通电话,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纪桦脸色一喜:“真的?……行行行……这事儿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而在他接电话的同时,闻锵发现自己关掉铃声的手机信号灯一直在闪烁,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岑帜——

    “嘿呀ktv,快来!!!”

    第93章 我的人(八)

    纪桦挂断电话,闻锵合上手机,两人同时起身:“我有事先走了。”

    阮谌:“……”

    纪桦一脸春风得意:“有人找到了,我得赶紧过去瞅瞅,不说了,等我搞定了再告诉你们。”

    然后风一样跑了。

    阮谌看向闻锵:“你又怎么了?”

    闻锵皱眉:“岑帜有点事,我得去一趟。”

    阮谌失笑:“你这才出来多久,你家小情人这么舍不得啊?”

    闻锵神情严肃:“不是,他好像出了点事儿。”

    闻锵打开导航,发现岑帜说的嘿呀ktv离这里就三百米,他便快步赶了过去,阮谌一个人留在这儿也无聊,便跟着闻锵一起去了。

    嘿呀ktv里一片混乱,闻锵直接揪住一个服务员问有没有见过岑帜,服务员一脸茫然,阮谌拉开闻锵和服务员:“你冷静点儿!先问问他详细位置!”

    闻锵脸色凝重:“我打不通他的电话。”

    阮谌噎一下,干巴巴道:“你也别多想,万一人小孩儿就是和朋友玩呢。”

    闻锵一脸怒容:“他还没成年!这种地方是他该来的地方吗!ktv进出就不用查年龄了吗!知不知道未成年人保护法!”

    阮谌:“……”

    不过阮谌的话提醒了闻锵,闻锵打了一个公寓的电话,朴姨接通后朝他说了岑帜离开的事,说是岑帜的同学说班级聚会,闻锵当即去前台查,然而登记信息里并没有一次性来三十个人的情况,甚至连超过十五个的都没有,显然不会有所谓的班级聚会。

    闻锵真是一头暴躁,阮谌把他拉出ktv,生怕闻总一个不高兴怒砸ktv,这下别说找人了,可能自己都得搭进去,闻锵不停地给岑帜打电话,打到最后岑帜的手机直接关机,闻锵直接转给于铭:“去查今天嘿呀ktv进出的人,看看岑帜有没有来过,最后又和谁离开了,现在他人在哪儿。”

    于铭:“……”

    于秘书一脸懵逼:虽然但是,我只是一个秘书啊!这种工作难道不该找警察吗!

    阮谌:“我先问问舒灵,看看崇育那边的老师知不知道情况。”

    他话音刚落,旁边忽然冒出了一个男生,高中生模样,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们:“你们,是岑帜的家长吗?”

    闻锵眸光一凛,阮谌也愣了:“你?”

    男生正是李望,李望抹了把脸,阮谌这才发现他是哭过的样子,连声音都带着哭腔:“你们快去救他,他被宋贺带走了呜呜呜,我不知道会这样呜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阮谌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哎哎,你先别哭,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和岑帜什么关系,你——”

    闻锵一把拨开阮谌,冷声问:“带去哪里了?”

    李望哭成了花脸:“我不知道,宋贺说要送去什么酒店,给他什么亲戚我没听清,我不知道……”

    闻锵:“宋贺的联系方式,给我。”

    李望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找出了宋贺的微信号:“我只有他的微信……”

    阮谌看到了宋贺的头像,头像上是宋贺故意耍帅的抓拍,仰着头,整张脸曝光在镜头里,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阮谌定定看了须臾,顿时卧.槽了一声:“这不是,纪桦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远房表弟吗!”

    闻锵一凝:“什么?”

    阮谌瞬间想到了更多,他惊悚的看着闻锵:“不是,岑帜,难道就是那次在鼎世给我们倒酒的人?你还帮他解围?”

    闻锵脸色彻彻底底黑了下来,阮谌也没想到生活居然能这么富有戏剧性,那一次他并没有看清楚岑帜的脸,就知道纪桦对这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服务员有了浓烈的兴趣,后来让舒灵帮忙改岑帜的卷子,也没听闻锵说他和岑帜是在鼎世认识了。

    结局就是他成了一个明明和双方都有联系,但是却不自知的中间人。

    顶着闻锵快要杀人的目光,阮谌咽了咽唾沫:“你冷静,我知道纪桦一般带人去的酒店,我们赶紧过去。”

    他们带着李望赶去了酒店,一路上阮谌一直在拨纪桦的电话,暗暗祈祷纪桦还没有走出那一步,不然十八层地狱都救不了他了!

    酒店是纪家旗下的产业,酒店的人也认识阮谌,看到阮谌就迎了上来,阮谌没空和他们寒暄,知道纪桦的确来了,立刻要来万能钥匙带着闻锵上楼。

    闻锵指着李望:“你这儿等着!别乱走!”

    李望畏畏缩缩点了点头。

    两人赶到酒店的豪华套房楼层,这里有纪桦专属的房间,放荡不羁的纪少爷经常带伴儿来这里,这是圈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所以宋贺就直接把人送了过来。

    阮谌说:“进去你可得冷静点,大家有话好说是吧,纪桦他也不知道岑帜是你的人,都是误会、误会……”

    阮谌话没说完,闻锵刷开房门,一脚踹开,房门和墙壁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里面传来纪桦骂骂咧咧的吼声:“哪个孙子!”

    闻锵冷着脸走进去,酒店宽大的床上,小少年人事不省躺着,穿着简洁朴素的白短袖,头发乱糟糟的,纪桦半覆在他身上,在闻锵出现的时候,手正好放在岑帜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