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帜担忧的望着靳琼:“你呢?”

    靳琼沉默了一瞬,缓缓摇头:“我没关系,我还能找阮襄发泄,但是兰巧姐,就是一个人了。”

    靳琼轻轻拉上卧室的门,兰巧对周遭的一切都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她专注的盯着照片,岑帜走到她旁边她都没有察觉,直到岑帜说:“她很可爱。”

    兰巧抬眸看了一眼岑帜,她顺着岑帜的目光看过去,岑帜看的是小葵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似的看着镜头的那张照片,兰巧笑着说:“恩,这个是她四个月时候拍的,当时小琼买了一个玩偶在她面前晃,她很好奇,就一直盯着。”

    兰巧从照片堆里找出另一张照片,里面小葵抓着一个白绒绒的猫咪玩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兰巧说:“喏,就是这个玩偶。”

    岑帜帮她打开了话匣子,兰巧一张张照片给岑帜讲,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那张是发生了什么,年轻的母亲记得关于孩子的每一分每一秒,她滔滔不绝的说,岑帜就专心的听,时不时附和一声,直到最后兰巧说累了,就蜷缩在这一堆照片里睡着了,梦里仿佛也在抱着她的孩子。

    岑帜蹑手蹑脚离开卧室,靳琼还在客厅里,知道兰巧睡着后靳琼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进去帮兰巧盖上被子,然后和岑帜离开。

    路上靳琼说:“有段时间我帮兰巧姐照顾小葵,当时我看着他们,我都想要一个孩子了。”靳琼说着笑了,“我之前有点恐惧结婚生子,阮襄知道我的经历,从来不跟我说这些,那天我跟他说等我们领证了我就给他生孩子,他都吓到了。”

    “可是现在,”靳琼眸光暗淡下来,“我很害怕。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就这么磕碰一下都会……我很怕。”

    岑帜转身抱了靳琼一下,几年下来岑帜已经比靳琼高了,身姿挺拔的少年敞开单薄的肩膀给好友一个暂时的依靠,岑帜低声说:“我知道,所以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

    第160章 《侠骨香》(十)

    岑帜回到公寓,朴姨做好了饭菜,久违的香味让岑帜恍如隔世,吃完饭,岑帜回到卧室,他犹豫了一下,联系了夏歆。

    他朝夏歆说了兰巧的事,他一个刚接触心理学的大学生,囫囵吞枣的把教材啃了一遍,虽然志向就是当心理医生开解人,但是现在的他还做不到,只能朝专业人士求助。

    夏歆也算是他的半个领路人,听闻后先是对他倾听的做法表示了认可:“心理医生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听,然后从中观察对方的情绪与变化,兰巧的情况没有什么捷径方法,你多陪陪她,让她慢慢接受孩子去世的事实,或者让她养个宠物,转移一下注意力。”

    岑帜一一记下,朝夏歆道了谢。

    之后几天岑帜总是往靳琼那里跑,一来是陪兰巧,二来也是担心靳琼,他陪了两人三五天,总算让兰巧脸上有了点愉快的笑容。

    与此同时,陶夭的风评已经降到了冰点,《侠骨香》的粉丝全面抵制陶夭出演,但是让剧组真正无法运营下去的,是投资方和演员。

    《侠骨香》的投资方,其中大头就是那个一直捧着陶夭的人,当时宠着陶夭的时候,几千万的投资说给就给,赚了就相当于让陶夭开心,赔了也无所谓,其次才是荧嵘等几家娱乐公司的投资,荧嵘的意思是直接换女主,缺的资金他们可以补上,王憧找了几天的替补,甚至找到了靳琼,可惜这些人不是没有档期就是不太愿意,次一等的演员王憧也看不上,拖着拖着,《侠骨香》也只能停拍了。

    停拍的公告一出来,网友也很惆怅,《侠骨香》的宣传博得了很多粉丝,大家都期待着这部剧,可惜天灾人祸挡不住,任何人除了骂陶夭,也就只能叹气惋惜了。

    岑帜和周靖也发了微博,表示《侠骨香》重拍的时候,哪怕没有档期他们也会抽出时间来的。

    而在这一片唏嘘中,也夹杂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不是黑粉,不是杠精,就单纯想说,没人发现只要有cz参加的剧,都不太太平吗?]

    [我去华生你发现了盲点,早就想说了,cz出演qc的时候是职场霸凌的传闻,恐怖片和qcby的时候是wq的绯闻,到了杀人综艺就更恐怖了,直接死人,现在好不容易风头过了,直接把剧给搞停了。]

    [难道这就是“我所在之处都不可能安稳”体质?]

    这些言论对准的矛头太明显,旗手姐姐们顿时不干了,一个个怼回去:[会不会说话,这能怪岑帜吗?他做什么了?他就是演个戏而已!每次搞事的都是别人,别什么锅都瞎甩好不好!]

    这点小浪花很快就融进了暗潮里,岑帜对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娱乐圈里的“柯南”都没心思关注,他还在陪兰巧和靳琼。

    兰巧这段时间好了许多,不会整日整日抱着小葵的照片重复她和女儿为数不多的回忆了,一天天气晴朗,岑帜邀请她出去逛逛,兰巧也应下了,靳琼也跟着来,三人没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小区散了会儿步,此时已经是金秋十月了,小区里的银杏和枫叶交相辉映,路上敷了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哼出来的不知名的小调。

    兰巧问岑帜:“你什么时候回学校?这段时间耽误你了。”

    岑帜连说没关系,他在自学,并没有耽误课程。

    三人路过一片灌木丛时,里面忽然传来了细细的微弱的猫叫声。

    岑帜停住脚,往灌木丛看去:“猫?”

    靳琼:“不能吧?小区里没有流浪猫狗的。”

    岑帜朝灌木丛走过去,拨开矮丛林,后面露出一只巴掌大的猫咪来,躲在几片落叶里,见到生人急切的扑腾了几下,奶凶奶凶的喵喵乱叫,愣是没跑。

    岑帜把猫从树叶里抱出来,橘黄色的小猫咪缩在岑帜的手心里,细长的爪尖勾着岑帜的手指,竖瞳里一片警惕。

    靳琼:“这是哪家的猫生的吧?”

    三人抱着猫在附近走了一圈,问了碰见的人,都没有养猫的,天色渐暗,岑帜想起夏歆的话,转头对兰巧说:“要不我们先养着吧。”

    于是他们先把猫送去宠物医院做了一个检查,打了疫苗,买了猫粮和一些小用品,随后回了兰巧家。

    小猫咪饿狠了,兰巧把羊奶倒在盘子里,小猫咪就叫着过去舔,三个大人就蹲在旁边望着,靳琼说:“给它取个名字吧,叫什么?”

    兰巧:“喵喵?咪咪?”

    靳琼笑:“兰巧姐,不是所有猫都叫喵喵和咪咪的。”

    兰巧也笑:“我取名废,小岑来取吧。”

    岑帜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将将?”

    靳琼和兰巧看着他,岑帜说:“将来的将,算是未来的美好祝愿?”

    兰巧温婉一笑:“可以。”她用指尖摸了摸小奶猫的头,“将将。”

    将将耳朵动了动,没理众人,继续填饱肚子。

    将将就暂时寄放在了兰巧这里,夜深了靳琼和岑帜告辞离开,走出单元楼,靳琼促狭地搭在岑帜的肩膀上:“将将?将来的将?”

    靳琼语气意味深长的,岑帜脸上忽然红了,小少年梗着脖子:“对啊,怎么了?”

    靳琼眯着眼睛:“确定是将来的将?不是闻锵的锵取一半?”

    岑帜转头就去打她,靳琼大笑着躲开:“恼羞成怒啊你!”

    岑帜脸红得能滴血:“不准告诉别人!”

    打闹一番后,靳琼跑不动了,答应了少年不会把这么肉麻的事情公之于众,靳琼问:“《侠骨香》停拍了,你什么打算?”

    岑帜自嘲笑了笑:“先不拍戏了,娱乐圈界的‘柯南’,估计这段时间也不会有剧组来找我了。”

    靳琼皱眉:“哪个智障说的,别理他们,想拍就拍,什么年头了还迷信。”

    岑帜笑:“我无所谓啦,正好想专心补了一下学习,我想尽快修完大学的内容提前毕业。”

    靳琼愣了愣:“因为闻锵?”

    岑帜没想到靳琼能一语道破他的心思,他也不避着靳琼,爽快的承认了:“对。”

    靳琼皱眉:“你不用为了谁去为难自己,也不用为了谁去改变自己,一个人如果喜欢你,不管是什么样的你,他都会喜欢的。”

    岑帜眉眼弯弯,眼底缀满了秋夜的星辰:“是的,但是我想再优秀一点,哪怕最后没能在一块儿,我也不算白白喜欢他一场啊。”

    第161章 《无关》(一)

    十月中旬,岑帜回京大了。

    这段时间兰巧的情况好了许多,在岑帜回校之前,兰巧勉强从失去小葵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想去找一份工作,总不能一直关在屋子里混吃等死,阮襄就帮她在闪闪工作室安排了一个闲职,先让兰巧适应一下。

    也因为这样,岑帜决定把小奶猫将将带去学校,虽然他平时要上课,但是有卫赫在呀。

    卫赫:“……”

    就这样,两人一猫回到了1702。

    岑帜先去学校销了假,随后便开始正常的行课,幸好他在拍戏的时候也看了书,熟悉了京大的授课进度之后岑梓就发现其实自己自学的速度比老师讲得快,于是岑帜一边听课复习一边继续自学,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老师。

    大学的同学情谊并不像高中那么深厚,加上岑帜不住校、没参加军训,和同班同学就更没什么联系了,岑帜独来独往倒是很自在,每天就两点一线的来往于1702和学校之间,有时间就和卫赫去附近逛逛,每天晚上溜溜猫,日子过得安谧平和。

    期间凌铮来找过他几次,送了些典藏版的资料,送了些猫砂猫粮,还送过一些小礼品,其内涵不言而喻,岑帜只要了学习资料,其他的让卫赫一一还回去了。

    岑帜的拒绝表现得很坚决,久而久之凌铮也就不做无用功了,专门挑岑帜没法拒绝的事情,比如帮他在图书馆占个位置,给一些大学应该考的证书、等级的学习资料,虽然岑帜自己也能做,但是凌铮这些举动的确帮他节省了许多时间。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京大的冬天寒风刺骨,每个人都裹着羽绒服,恨不得整个人都缩成一个球,这两个月朱娴也帮岑帜接了一些剧本的邀请,岑帜看了一下剧本都不太感兴趣,一一推掉了,自从《no limit》以来,岑帜就再也没有作品了,《权臣霸业》因为苏臧的丑闻被牵连,口碑也降了许多,虽然大家都说演员不要和角色混为一谈,但是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旗手姐姐每天苦哈哈的蹲小旗子的微博,希望能看到工作的小旗子,结果只能从京大的论坛里看到路人拍摄的岑帜。

    十二月中旬,岑帜考了英语四级,走出考场之后岑帜打开手机,想问一下卫赫要不要出去吃饭,刚开机就收到一条信息,发送的时间是在考试的时候,发信人是梁谷:「小岑,考完试有时间吗?我在京大附近的中餐厅,想和你说点事[定位]」

    岑帜愣了一下,他和梁谷唯一的交集就是柯恒,柯恒去世时梁谷也遭到了很大的打击,岑帜后来听说他颓丧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振作起来做《天堂没有灯塔》的后期,可是这么久了关于《天堂没有灯塔》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岑帜告诉卫赫自己有事情,应下了梁谷的邀请,掉头去了中餐厅。

    正好是午饭时间,哪怕是稍微不太平价的中餐厅依然门庭若市,中餐厅二楼的位置是用屏风隔开的,给了客人足够的私人空间,岑帜找梁谷,梁谷选了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座位,看到岑帜就招手让服务员上菜。

    岑帜打量了一下梁谷,梁谷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质沉淀了许多,面上带着些疲惫,他朝岑帜扯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坐吧。”

    岑帜落座,等服务员把菜上齐了,梁谷才说:“边吃边说吧,你刚考完试,饿了吧。”

    岑帜礼貌性地动了一下筷子,他问:“梁导找我是有什么事?”

    梁谷沉默了片刻才说:“《天堂没有灯塔》已经完成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国内不让上映。”

    岑帜一怔:“为什么?”

    梁谷无奈道:“各种各样的考量吧。”

    岑帜心里漫起悲伤,那是柯恒的最后一部作品,不只是他,还有很多无法忘记柯恒的人都在等着这部作品的问世,好像只要有《天堂没有灯塔》,柯恒就还在似的。

    梁谷说:“不过还好,闻总帮我把片子拿去国外参展了,参展的事情闻总找了专人负责,我这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对剧情做任何改动,参展结果还不清楚,我最近是在忙另外一件事。”

    岑帜听到“闻总”的瞬间愣了愣,随后揪起的心就放了下来,他犹不敢确信一般重复:“闻总?闻锵?”

    梁谷:“是啊,闻总是个懂艺术的人,这次多亏他了,不然我也没法朝柯恒交代。”

    岑帜忍不住翘了一下唇角,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明显时又连忙压平,岑帜抿了口茶,装作没什么波动的样子,梁谷也没有察觉,继续说道:“这是一个,还有一件事,我有一个新的电影剧本,想让你来饰演男主。”

    梁谷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了装订好的剧本,素白的封页上同样是手写的剧本名——《无关》

    岑帜小心翼翼接过剧本,他翻开了第一页,扉页上时一句题词:“爱,无关性别,无关其他。”

    梁谷说:“你可以先看剧本考虑一下再决定,但是我这边最迟一月中旬就要开机,希望你能在此之前给我答复。”

    《无关》乍一看就是一个爱情剧,扉页上的题词就很明显,岑帜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他这些年来饰演的角色,都没有很明显的感情线,不管是《谁的青春不精彩》还是《权臣霸业》,其感情线都很朦胧,纯粹是留白让观众自行脑补,岑帜也不是很喜欢现下的爱情剧,但是他看在柯恒的份儿上,没有当场拒绝梁谷,而是收下了剧本,决定看看试试。

    看到剧本内容岑帜才知道自己误会梁谷了。

    能拍《天堂没有灯塔》的导演,怎么可能拍一部平平无奇的爱情剧。

    《无关》的爱情是同性恋之间的爱情,两个男主,一个是年纪轻轻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一个是被家人当做“心理变态”送来的同性恋者。

    主线围绕着心理医生和病人绽开,在两人的交流中慢慢揭开心理医生和同性恋者各自的往事。

    而梁谷希望岑帜出演的,就是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