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西棠心道果然如此,但也有些淡淡的惊讶一他以为纪云海对原主丝毫不在乎,永远都虚以为蛇令人作呕,而现在的这个年轻俊逸就算卑躬屈膝也带着傲气的男人,竟会红着眼眶,用几乎快要发疯的眼睛看着他。

    这就很有意思了啊。

    冷西棠有些怜悯,但更多的是憎恨。

    冷西棠和他对视片刻,想要给对方一个嘲讽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死者为大。

    他冷淡地说:“他已经死了,就在他撞见你和关亚楠翻云覆雨的那天晚上,我不知道他的灵魂去了什么地方。”纪云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猜测是一回事,但听到对方亲口证实,就完完全全是另一种感触了。

    纪云海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此处的阳光充足,连树叶都无比稀疏,然而他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冰冷。

    每个人的精神元力属性,大抵和每个人的性子有那么些相似之处,纪云海是冰系精神元力者,他的性情也像冰一样,冷漠如冰,他也早已习惯了冰元素带给他的寒冷感触。

    他喜欢冰,冰冷让他感到舒服和安全。

    然而他从不知道,有一种冷,能冷的锥心刺骨,让他恨不得把心脏挖出来。

    纪云海失魂落魄,不可置信地哆嗦着双唇,说:“不可能,你骗我这不可能”

    “你自己都确定了,为什么还不信呢”冷西棠近乎残忍地说:“他早就已经死了,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叫你云海哥哥的傻瓜,早就被你害死了,他大概是重病之下,再加上心理上的严重打击,直接被气死的。你现在做出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呢”

    纪云海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没了魂儿似的呆滞了一会儿,然后,不知他开启了哪个机关按钮,突然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丧偶的野兽般的呜咽。

    随后,在冷西棠淡漠的注视中,纪云海像是受不了心脏带来的疼痛,呜咽着屈膝跪在了地上。

    冷西棠不知该可怜他还是该耻笑他,世界上的负心人大抵都是如此,得到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总以为追着他爱着他的那个人,无论他做的多过分,都总不会离开。

    然而他们忘了,生死之事,谁都无法勉强。

    冷西棠有种恶意的快感,承载了原主的记忆,他因移情而对纪云海深恶痛绝,恨得要死,此时看痛苦欲绝,悔不该当初,一点也没有彼时意气风发的人上人模样,或多或少会感到心理慰藉冷西棠排除了纪云海在演戏的可能,若是连这都是演戏,他倒是真得感慨纪云海是个人才了。

    纪云海的失态并未持续太久,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还用冰墙拦住了企图趁他消沉而逃跑的冷西棠。

    纪云海擦干了眼泪,眼眸却还是红肿湿润,将他平日的凌厉都去了不少。

    “你是孤魂野鬼还是什么”纪云海嗓音沙哑,理智却没有糊涂。

    “我活着的时候当然是人,只不过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罢了。”冷西棠说:“你不用想着他会和我一样,有机会在另一个躯壳里面复活,我以前的身体已经成了碎末,而被你害死的那个人,大概已经去投胎了,哦,也有可能魂飞魄散,反正不在这儿了。”

    纪云海没有被激怒,而是淡声道:“你离陵渊远一些为好,他接近你,必然有不能告人的目的,他没那么单纯。”

    冷西棠眼神一沉,道:“他不是你。”

    “我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不带有任何目的。”

    纪云海按了按眉心,道:“我对他好是真心的,但凡有一点可能,我就不会选择伤害他。

    他被逼着离开,我去求我的导师,希望学院能给他一个养病的地方。但是你拒绝了,我也没法强求。你走之后,我便去四处找你,原本以为你拿着那笔钱会找个旅馆,没想到你从那之后就无所踪。”

    纪云海哑着嗓子道:“再见到你,你就和陵渊在一起了。我跟在李京身边,李京专门查过陵渊的身份,但最终什么都没查出来。直到两天之前,我才知道,陵渊就是神殿最负盛名的少祭司西爵尔,你知道西爵尔代表什么吗”

    冷西棠说:“代表什么都和你无关。”

    纪云海置若罔闻,说:“代表这个星域最高的权力。他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新闻里才能见到的那些人物,他学习的都是玩弄人心的知识,他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甚至不用他做,不用他伸手拿,就自然会有人给他主动送上。西爵尔这种人,你以为他会看上你什么”

    冷西棠不服。

    西爵尔若是放到二十一世纪,大概就是官三代富二代之类的人物了,这种人冷西棠不是没接触过,而且他也清楚得很,平常人想要进那些公子哥们的眼,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很难让他们付出真心。

    但冷西棠认为,陵渊不一样。

    “你说的那个人,是西爵尔。”冷西棠的口吻不疾不徐,却不容置喙:“而现在和我在一起的人,是陵渊。”

    他们是不同的。

    纪云海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冷西棠,他几乎难掩嗤笑,边摇头边苦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傻他是这么骗你的别傻了,西爵尔和陵渊,陵渊和西爵尔,分明就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分得开。”

    冷西棠顿时不乐意了,陵渊能说他傻,他高兴被捏着鼻子说小白痴,但是别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尤其那货还是纪云海这种混蛋。

    “纪云海,别以为你哭几声就值得原谅了。你别以己度人,陵渊和你不一样,不是所有人的心都那么肮脏龌龊。”冷西棠的话,说得很重。

    纪云海却突然就百毒不侵了,冷西棠怀疑这是刺激过度,以至于连反应都迟钝了不少。

    纪云海说:“你知道神殿的西爵尔是个什么人吗”

    冷西棠顿了顿,他还真不知道。

    即便听过不少外界对西爵尔的形容,但西爵尔真的做过什么,他一点也不清楚,甚至因为陵渊就在身边,太过真实,所以他连查都懒得查。

    纪云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说:“西爵尔是个绝对的功利主义者,他自私,冷漠,无情,自律,严守神谕大律,从不会作出半点对不住神殿的事情。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偏偏能在神殿混的如鱼得水,鲜少有人说他坏话”

    冷西棠歪着脑袋,说:“你不就在说他坏话吗”

    自私冷漠无情冷西棠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毕竟他和陵渊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从不冷场,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纪云海知道,此时的冷西棠已经栽进了西爵尔的火坑,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信。

    但纪云海依然要说。

    “因为他能看穿人心,他会投其所好,还会拿捏把柄。”

    纪云海道:“到了他那个位置,却还能放得下身段去睡桥洞,穿破烂衣服,和你凑作堆,甚至还把你绕的主动追着他捧着他,棠棠,这样的一个男人,你和他在一起,难道就不害怕吗,,冷西棠的心脏顿时像是被什么给砸了一下。

    他不害怕吗他当然害怕,甚至他每天都在担心陵渊什么时候一转身就失踪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