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疼。

    但霍启昌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摆摆手,叫下人们带他去医治。

    霍云嘉在身体极端痛苦的情况下,突然发现,某些东西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太自大了。

    他以为自己霍家嫡子,他以为自己背后有荆家撑腰,他以为自己能狠狠打击林月生,做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但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他从来没真正了解自己的父亲。

    霍启昌不光是他的父亲,也是一个位高权重的掌权者。

    他愿意看到儿子们为了获得他的青睐而努力,但绝不会想看到,有任何一个儿子威胁到他的地位!

    霍启昌不老,他手中还紧紧握着霍家生杀予夺的大权。

    这种时候,他怎么允许有人借他儿子的势,在他的地盘当家作主。

    这是当权者最大的禁忌!

    霍云嘉原本可以恳求霍启昌为他主持公道,却私自找来荆家。

    他这愚蠢的举动,让霍启昌失望。

    他把自己,彻底推向荆家。

    送走荆家一众人后,沐莲柔声道:“我去给你煲汤。”

    说完,她踏着小碎步慢慢离开。

    深夜,林月生被霍启昌叫进书房。

    霍启昌穿着棉质睡衣,昏黄的灯柔和了他冷硬的面部轮廓,看起来比白天慈祥许多。

    但这一切都是错觉。

    霍启昌瞥了一眼林月生,冷冷开口:“知道我叫你干什么吗?”

    林月生:“不知道。”

    霍启昌从抽屉掏出一把枪,扔到书桌上:“还记得这把枪吗?”

    林月生眯眼,他当然记得!这是在刑堂,阿武用来射击明燃的那把m9手-枪!

    霍启昌:“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情。”

    随后霍启昌拍拍手,他的手下推着一个被堵着嘴,捆住手脚的人走进来。

    正是阿武!

    “杀了他!”霍启昌把漆黑的枪推到林月生面前:“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威胁你。所有挡你路的人,所有站你对立面的人,都是你的敌人!”

    “而当你对待敌人时,绝对不能有一丝心慈手软。斩草除根,才是最正确的做法!”霍启昌目光似刀:“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现在,握紧这把枪,对准他的头。”

    “如果你连杀人都不敢,又怎么在这个人吃人的家族活下去。”

    第22章

    深夜, 霍家的书房里传来一声枪响。

    鲜红色的血还带着烫人的温度, 飞溅在林月生的脸上。

    阿武像滩烂泥似的,软绵绵地滑倒在地板上。

    他双眼布满血丝, 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仿佛生前经历了极恐怖的事情。

    “非常好!”霍启昌笑着拍手:“这把枪,就当做我送你的礼物,时刻记着我今天对你说的话!”

    林月生低头垂眸, 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唯有一滴滴干涸暗红的血, 印在他的脸上。

    十分刺目。

    “谢谢父亲。”林月生声音沙哑。

    很快书房进来一群人, 他们拖走阿武的尸体,清理地面上残留的血迹。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书房又变得焕然一新,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但空气中弥漫的浓浓血腥味却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霍启昌端起手边的茶, 低头呷一口:“最近总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给你改名字。你怎么想的?”

    霍启昌把茶杯放下, 静静凝视林月生的脸:“你想姓霍吗?就像你那两位哥哥一样, 成为真正的霍家人。”

    “在将来的某一天, 有机会继承我所有财产。”

    在霍启昌那双鹰眼的注视下, 很少有人不心虚。

    林月生垂在身体两侧的手, 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语气平静的回答:“无论我姓什么,都是您的儿子,所以我不在乎。”

    霍启昌眯起眼睛, 目光犀利:“哦?真的吗?如果你不改姓,将来便没资格成为霍家继承人。”

    林月生面不改色:“我从来没想过跟哥哥们争夺家产。”

    “不争怎么能行,傻孩子。”霍启昌突然笑出声,浑厚的嗓音在书房里回荡,看得出来他此刻非常高兴。

    林月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满意。

    都说霍启昌心思难猜,常常上一秒还和颜悦色,下一秒便龙颜大怒。

    但在林月生看来,他这位父亲的心思其实很容易掌握。

    霍启昌想要培养人才,但却不愿意看到有任何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他可以给你一切,却也能在某一天全部收回。

    他对所有人保持疑惑,只要你起了逾越之心,就会被他毫不留情斩杀!

    荆家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恐怕在今天晚上以后,荆家所以生意都会走下坡路。

    而霍云嘉——

    虽然他还是名义上的霍家嫡子,但霍启昌却对他隔了心。

    他想重新获宠,比登天还难。

    这些事情在林月生心中一闪而逝。

    他表情冰冷,双眸幽暗深邃,仿佛一望无际的深渊。

    霍启昌突然低声念叨林月生的名字:“海上明月共潮生,意境很好,像是林静会起的名字。”

    霍启昌点燃一支烟,在淡淡的烟雾里,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似乎在怀念一个人。

    “你母亲是个好人,如果她没死,我会把她带回霍家。”

    “你相信吗?”霍启昌指尖夹着半根香烟,冷峻的脸上挂着一丝淡笑:“我至今都很喜欢她。”

    ——

    离开书房前,霍启昌命令林月生退学,今后将有顶级的家庭教师上门,进行全方位的辅导。

    并且霍启昌要求林月生开始学习枪械的基础知识,每周都要去靶场进行移动练习,同时还要抽时间进行搏击训练。

    林月生面无表情走回自己的房间,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突然闭上眼睛。

    鲜血腥臭的味道,脑浆迸裂的画面,阿武临死前布满血丝的双眼。

    这些东西像跗骨之蛆,拼命地挤进他的脑海里。

    他第一次杀人。

    他在霍启昌面前表现的冷静镇定漠然。

    可他伪装的再完美,也掩盖不了内心不断翻涌的恶心与自我厌弃。

    他感觉自己溺进了水里,四面八方都是腥臭的海水。

    他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一直下沉下沉。

    海面上微弱的光离他越来越远,他猛地伸出手,却永远无法触及。

    这就是他的人生吗?

    没有亲情,没有温暖,有的只是无休止的争斗与猜忌。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这时候,却有人抱住他。

    直到很多年以后,林月生也无法忘记,那个怀抱是多么温暖,多么令人眷恋。

    仿佛一个赤足走在冰天雪地里的人,突然拥抱天边璀璨炙热的太阳。

    明燃轻轻拍打林月生的肩膀,轻声安慰:“别怕,别怕,我在。”

    林月生猛然反抱住明燃,他的双臂力量巨大,几乎要把明燃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身体。

    如溺水之人突然找到一块浮木,他拼命抱住,绝不松手。

    明燃被他勒的难受,胸口几乎喘不上气,但他却没推开林月生。

    他才刚成年啊,明燃低头想着。

    明燃轻轻抚摸林月生的头:“你父亲…打你了?”

    他并不知当刚刚那几个小时,林月生杀了一个人。

    林月生的双手不再干净,染上擦不下去的血。

    明燃只以为,林月生那位神秘的父亲,狠狠惩罚了他,所以他才会这样失魂落魄。

    林月生把头埋在明燃脖颈里,鼻尖嗅着属于阿燃的味道,是像太阳一样温暖的味道。

    他声音沙哑地低头回答道:“是啊,很疼。”

    “阿燃,你抱抱我吧,那样我就不疼了。”

    明燃心思单纯,他真的以为林月生挨揍,急忙推开林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