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贺琦年强行把外套披在他肩膀上,“怎么那么不听话呢。”

    盛星河:“……”这小屁孩怎么越来越喜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林建洲走在两人后头,轻轻地咳了一声,又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地走开了。

    “…………”盛星河一脸心虚,满头大汗。

    偏偏边上那位还特别不知趣地挨到他身侧,小声暗示,“我好想跟你睡一个屋,于顺平打呼太厉害了,这会回去肯定震耳欲聋。”

    “……”

    林建洲倒退回来,“星河你跟我过来一下。”

    盛星河心尖一颤,还以为教练是要跟他聊同住的事情,已经在脑海里想好了一套说辞,却没想到对方只是关心他情绪有没有受影响。

    在赛前发生这种事情对运动员的心理的伤害挺大,特别是像盛星河这样有过“前科”的。

    兴奋剂三个字就犹如笼罩在他身上的一团阴影。

    林建洲担心他的心理健康,安抚道:“既然检查都做完了就别想那么多了,也不要去管那些恶意中伤你的人,你拿到成绩,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击。我说难听一点,这一行看的就是成绩,你看那些媒体,天天在那扯谁谁谁用药禁赛了,人复出比赛拿块世锦赛金牌,立马一通吹,禁赛的事情都不值一提了。”

    “人不能总被过去捆绑,要多看看未来,你自己将来走什么路,成什么样的人,决定权都在你自己手里。”

    盛星河消化完这一碗大鸡汤,点点头,“我明白。”

    “自从年初那场比赛结束之后,你对比赛的热情都没有以前那么高涨了。”林建洲看着他,“我说的没错吧。”

    盛星河没有否认。

    林建洲:“有事儿别憋心里,我看你一声不吭都怕了,不开心的尽管宣泄出来懂吗?要是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你聊聊天。”

    盛星河忙说:“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能自我调节。”

    “是吗,我看你就不怎么能调节。”

    盛星河垂下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是你要跟那小弟弟一起睡啊?”林建洲问。

    “啊?”盛星河一个激灵,猛摇头,“不是啊,您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啊误会,”林建洲拍拍他的肩,“一起聊聊天也挺好,我怕你钻牛角尖里想不开,那小弟弟挺能聊的,还那么崇拜你,你多跟他接触接触——”

    林建洲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一下,笑出了声,“你看他,瞅咱半天了都。”

    盛星河顺着林建洲的视线望回去,看见贺琦年躲在一堆绿植后边,脑门上顶着片巨大的铁树叶,半张脸贼兮兮地藏在叶片之间。

    被发现之后猛地向下一缩,被铁树的针尖扎到了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蠢货。”盛星河忍不住乐了。

    第四十二章

    盛星河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人,贺琦年软绵绵的一撒娇,他就没辙。

    当天晚上,两人再次躺在了一张床上。

    平白无故折腾了一晚上,盛星河毫无睡意,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赵天煜张牙舞爪的嘴脸。

    ——他之前就有过前科!为了赢,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赵天煜的胡言乱语罢了。

    但是没用。

    大脑还是不受控地联想到了很多事情。

    刻板印象一旦形成,很难改变,在大多数不明真相的人眼中,他就是服用违禁药物被发现,禁赛一年多的运动员罢了。

    大家的生活节奏那么快,这条信息就这么定格在了一群人的脑海之中,没有人会想要了解他为什么会被禁赛,过去和未来是什么样子,每当有人提起盛星河,总会有人接一句,“哦,那个被禁赛的啊。”

    至于背后的原因,没人了解也无法深挖。

    就像他刚进t大校园时,大家所津津乐道的一样,每个人都自以为了解真相,在传播真相,伸张正义。

    他不敢想象这辈子如果无法跳过2米31那道坎,该抱着怎样的心态退役,该怎么面对为他牺牲了那么多的边教练,该怎样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自从年初的国际赛结束之后,心态就一直处于不太理想的状态,一次又一次地质疑自己的水平。

    是不是真的跳不过去了?

    其实以前也有不少人打击过他,试图从各方位各层面剖析,就为了告诉他,过了一定的年纪很难再有什么大突破,但他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被禁赛,直到身体状况有了明显的变化,直到过完了二十八岁生日仍然没有进步,他才开始惶恐。

    如果有人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他,你能跳过2米31,那中间受多少罪他都无所谓。

    可是不会有。

    是不是真的跳不过去了?

    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

    他只能在一片困顿和迷雾中摸索前行。

    大概是天冷的关系,后腰的旧伤总是隐隐作痛,他开了会空调,贺琦年从浴室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