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两人便去料理其他政事,伍子胥一一送走其他国家的使者,又忙了许多天。

    申包胥

    四月十日,一更时分,天色入黑。

    孙长卿在胭脂阁的附近转了几遭,眼看路上无人,终于把马留在其他店前,自己去拍大门。

    “砰砰砰——”里边的人隔着门道:“客官!我们铺子现在不做生意!”

    孙长卿道:“我数三声,再不开门,我就把你这店拆了!”

    “一。”

    “二。”

    刚数到二,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脸圆圆的妇人打量他几眼,看见那身吴国衣裳,终是不敢得罪,连忙请了进来。

    进屋后这妇人赔笑道:“大人万福,您老来敝店是——”

    孙长卿:“我买盒胭脂。”

    妇人笑道:“那您来对地方了,在郢都本店的胭脂可是数得上号的,大人您想要哪一种?”

    这个问题问得好,孙长卿也不知道自己要哪一种:“你们都有什么胭脂?都拿出来让我瞧瞧。”

    妇人笑道:“大人哟,我们的胭脂有八十多种,您一个个看过去不是要挑花眼了?不如您跟我说说您要送什么样的姑娘,我给您参谋参谋,奴家干这行也有二十年了,保准您送的合心就是。”

    这正合了孙长卿的意思,孙长卿道:“我送我娘子。”

    妇人赞道:“大人好心思,您夫人芳华多少,平时喜欢什么?“

    孙长卿神情略微温柔:“她二十六了,平时喜欢舞刀弄枪的,也不怎么擦这胭脂,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送的。”

    说完这话,他有点想她了。

    妇人笑道:“明白了明白了。您送这个,您夫人保准喜欢,您稍微坐坐,我给您拿胭脂过来。”

    便转过帘子叫她儿媳妇去拿几盒胭脂,回过身继续和孙长卿聊。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孙长卿心情颇好,就跟她略微说了几句。她儿媳妇拿着胭脂过来放到桌上,这妇人又问:“大人啊,听说你们吴国有个姓孙的将军,叫什么孙长卿,厉害的不得了,用兵如神,是兵神转世,这是真的吗?”

    “没那么玄乎。”

    孙长卿起了捉弄的心思:“我就是孙长卿啊。”

    妇人一下子哑了。

    孙长卿?

    孙长卿!

    兵神转世是一种好的说法,还有人说那是天生魔头,食人肉、饮人血、寝人皮,残忍无情、杀人不眨眼。

    眼前来给自己婆娘买胭脂的就是孙长卿?她刚才居然还在问人家的家长里短!

    妇人哑声道:“孙将军稍等,我给您把家里的最顶尖的货也拿出来。”

    说完便慌不失的去了,孙长卿静静坐着,不一会儿妇人去而复返,战战兢兢道:“将军,您看看这两盒,一盒桃之夭夭,一盒颜如舜华,这是我们家镇店的宝贝。”

    那桃之夭夭红中带粉,颜如舜华红中透紫。孙长卿虽不懂,却觉得这颜色艳丽,看上去干净好看,香味闻上去也舒服,不刺鼻。

    孙长卿掏出银子,临走前又道:“生意还是要做的,你这店明天就开起来吧。”

    妇人忙道:“诺!”

    第28章 未言之言

    四月十日,三更时分,夜色浓重。

    楚国郢都中,往常一天到晚喧哗不止的君悦酒馆,此时却格外地寂静冷清,一个伙计坐在柜台前打着鼾,不时将头往旁边栽去。

    “伙计!”一个带着酒气的男子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你这终于开门了啊,给我来两坛兰生。”

    “没了。”伙计勉强睁开眼,没好气地一指:“这个月最后的兰生——呐,都在那位爷那儿了。”

    男子顺着掌柜的手看过去,见最里边坐了个短发男子,穿着吴国的衣裳,桌子上放着好几个酒坛子。

    吴国人,男子酒醒了一点,怪不得今日开门了。

    男子也不怕,或者是酒瘾上来,瞧见有两个坛子还未开封,便走过去道:“兄弟,这酒分我点?”

    专毅抬起头,这么些天来还没见过楚国人上来打招呼的:“你喊我兄弟?”

    男子无所谓地笑笑:“反正咱都是周王室的子民嘛,‘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对不对?”

    专毅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想法,反正他喝醉了,也必要去想这个问题:“那你喝吧。”

    男子拿走一坛,解开泥封,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喝起来。

    专毅一杯杯地喝着,孟泽,我喝到兰生了。

    良久之后, “噗通”一声,之前来借酒的边那个男子彻底醉了,四仰八叉地躺倒地上。

    专毅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走过去,对那醉鬼道:“起来了。”

    那醉鬼睁开眼,眼睛赤红,神情哀伤。

    专毅只觉得心脏被狠狠击了一击,他怔了一会儿,酒也醒了大半,然后弯腰扶起这醉鬼:“你家在哪?我送你。”

    男子又醉醺醺地闭上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声也听不清在说什么,专毅只好转头问那个伙计:“伙计,你认不认识他?他家在哪?”

    伙计闷声道:“这是申包胥嘛,原来住在申府,后来城破之后就不知道住哪了。”

    专毅想了想:“你们这店里有房间吧?让他睡这儿。”

    伙计不敢拒绝:“那……军爷给加点钱吧?”

    专毅掏出钱袋,伙计引路,专毅扶着男子到了个房间里,等到把他扶到床上,男子又嘟囔了一句,这回专毅终于听清他说得是什么:

    “员子。”

    声音悲哀而无助。

    “院子?”专毅迷惑起来:“喊院子干什么?”

    四月十二日,这日伍子胥在与孙长卿商议军事,门外传申包胥派人前来,伍子胥连忙让人进来,那随从递过来一封信,信上云:

    ‘子之报雠,其以甚乎!吾闻之,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破人。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於僇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

    伍子胥看罢,对随从道:“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莫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

    此后,申包胥昼夜驰驱,来到秦国,请其救楚。

    再说楚王熊珍领着其妹与一干心腹大臣弃都避难,度过汉水,先于云梦泽中遇强盗夜袭,熊珍急呼:“我乃楚王熊珍!”

    强盗笑曰:“山野莽夫,不知王!”

    强盗攻击熊珍,幸而一位王室宗亲以身相护,才使得熊珍无恙,一行人继续逃亡,不料又遇部下叛变。最终,熊珍逃到楚国的属国——郧国。

    郧公名为斗辛,其弟斗怀曰:“熊珍之父曾杀我之父,今日我杀熊珍,正合天理!”

    斗辛不允。

    其后,斗辛见斗怀杀心不息,便和弟弟斗巢护送昭王,离开郧国,一行逃至随国。

    伍子胥离开郢都,和伯嚭一起追至随国,赠书给随君一封,书曰:

    “周之子孙在汉川者,楚尽灭之。今天佑吴国,问罪于楚君,若出熊珍,与吴为好。汉阳之田,尽归于君,寡君与君世为兄弟,同事周室。“

    随君欲献熊珍,熊珍之大臣请求穿王冠服,代王出行,熊珍拒绝。随君为之动容,令太史卜其吉凶。

    太史占卜,解卦曰:“故勿弃,新勿欲。”

    随君叹曰:“楚故而吴新,鬼神示我矣。”于是代为掩护,言熊珍不在此处。

    伍子胥信其言,又因为囊瓦当初弃军投奔郑国,怀疑熊珍也在郑国,于是派兵击郑。

    郑王献出囊瓦人头,言楚君实未至郑。

    吴师久久不退,郑王大惧,下令全国:“有能退吴师者,我与他分国而治!”

    三日后,一渔夫揭去告令,求见郑王:“我能退之。”

    郑王在王宫接见渔夫:“卿退吴兵,需用战车、兵马多少?”

    渔夫道:“不用一兵一卒,也无须一颗军粮,只要一根船桨。”

    郑王将信将疑,吩咐左右拿来一根船桨,道:“你若能退了吴师,寡人不吝重赏。”

    渔夫出城,在吴师面前划桨歌唱:

    “芦中人,芦中人,腰间宝剑七星文,不记渡江时,麦饭鲍鱼羹?

    芦中人,芦中人,腰间宝剑七星文,不记渡江时,麦饭鲍鱼羹?”

    兵士奇之,报与伍子胥,伍子胥出阵相迎:“先生是?”

    渔夫答:“将军,我乃当年渔丈人之子!”

    当年伍子胥逃亡路上,曾遇一老渔夫助其渡河,渡河之后,伍子胥解下龙渊剑相赠,老渔夫谢绝。后伍子胥再三嘱咐勿泄行踪,老渔夫遂自杀以安伍子胥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