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生堂的夜晚十分安静,只有虫鸣蛙叫之声。贺春微在院子里摆了一张矮桌和两条板凳,桌上一壶酒一壶茶,他抬头看月亮,面上满是安宁和煦的神色。

    月中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迅捷飘逸,落在地上,却是贺洗尘与何妨。

    “啧,早知道你能带人,我也要走上一遭!”贺春微极其扼腕叹惜。

    何妨面上满是笑意,抱着莲蓬叫道:“先生!宝镜师父猜得果然没错,你忽然在这里等我们!”

    “哈哈,”贺春微开怀大笑,捋着胡须问:“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些什么?”

    贺洗尘故作沉吟,接着道:“我猜你在想,这些莲蓬是炒着吃还是炖汤吃?”

    “错了!”贺春微一副大获全胜的模样,“当然是新鲜着吃!”他抱过莲蓬,对何妨道,“小何姑娘,去叫他们起床!咱们便来试试这无相寺的莲蓬有多好吃!”

    “老哥,天还没亮呢。”贺洗尘无奈道。

    “管天亮没亮!”

    何妨已经踏踏地跨进屋内,忽听院子中的贺洗尘问道:“小何姑娘,你还困惑么?”

    她转过头,笑靥如花:“还是困惑,但没关系,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了。宝镜师父,我很高兴!”

    “那便好。”

    四个小孩被撵着起来的时候满腹怨言,但进了院子,见一桌的莲蓬,登时也不抱怨了,直接席地而坐,就着月光吃了一肚的清香。

    “哎,给老蔺留点!”贺时晴提醒道,她与蔺百晓拼酒倒是拼出了感情。

    “放心,给他留着呢。”

    传灯禅会很顺利地结束了,不出两天,岐枝馆又放出消息,八月十五的金试赏金改为《长生诀》,江湖上瞬间更加动荡,听闻此消息的沈明镜却高兴不起来。

    “切,我本来还想顺便给掌门师父赚点钱。”

    陆未晞却无所谓,却听贺洗尘劝道:“《长生诀》是个麻烦东西,沾上了要脱身就麻烦了,你还是别去蹚浑水,等下次金试吧。”

    “我不怕麻烦。”

    “麻烦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后面那群虎视眈眈的狼。再说了,历练也不是指扬名立万,未晞小友,这事儿让别人知道没用,你自己知道就足够了。”

    陆未晞思虑良久,虽还是似懂非懂,但依旧点了点头,问:“宝镜师父,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眼睛好了没几天的林和犀蹿出来道:“当然是去大漠!”

    贺时晴揪住他的耳垂:“巴蜀!”

    两人又吵吵嚷嚷起来。

    贺洗尘眼珠子一转,忽然揽过林和犀与贺时晴的肩膀,兴致冲冲道:“咱们去苗疆吧!我忽然想起小方平儿还给我留了一本《驭蛊术》,不知在那里得流传成什么样子。”又问,“未晞小友,你要不要继续与我们同行?”

    “自然。”

    “哎,也带我一个,哪儿好玩便去哪儿!”沈明镜也跟着凑热闹,“和尚,下次我一定会打败你!”

    “小妨儿,你呢?”贺时晴停下与林和犀的战斗,转头问道。

    何妨已经换成素净的女子装束,闻言盈盈一笑:“寻不到人,我总归得先回家一趟。等与父母商量好了,我便去找你们。”

    话音刚落,蔺百晓垂头丧气地走进门口,无精打采道:“各位,兄弟是来告别的。我家馆主说不让我负责玄机老人那条线了,明儿我得去苗疆查魔教教主的行踪。就此别过,有缘再聚!”

    众人突然放声大笑,把蔺百晓笑得摸不着头脑。

    “等等老夫!等等老夫!”贺春微挎着一个药箱急奔而来,“我恰好也要去苗疆采药!同往!同往啊!”

    此时的无相寺门外,五蕴牵着一匹马神色不悲不喜,与众位同门告别:“此番历练,只求圆满。”

    他还不知道预想之中平静寂苦的旅途不会到来,与贺洗尘众人的不期而遇,才是真正的红尘历练。

    第49章 盛宴 1

    清晨的白雾笼罩着还未苏醒的法斯特小镇,街道上驶过一辆马车, 碾过露湿的泥土, 直奔镇中心的教堂而去。

    默里一身黑袍, 脖子上挂着黑铁十字架, 做完祷告后正在门前浇花, 便见这辆来势汹汹的马车停在他面前。驾驶座上的年轻人跳下来,摘下头上的帽子, 嬉皮笑脸叫道:“神父!”

    “莱修少爷。”默里应声,眼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岁上下,黑卷发被雾气沾湿, 少见的黑眼, 皮肤却白得好像冰雪堆砌而成。

    贺洗尘见他冷淡的模样,撇撇嘴问:“我听尤金说你要被调到安律尔的都城当主教了?”

    “一个月前的吸血鬼围剿行动虽然很顺利,但我的资历浅, 克劳狄斯大主教不一定信得过我。”默里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贺洗尘忽然促狭地笑起来, 双手从背后摸出一束狗尾巴花,“昨晚失眠, 跑到山上摘花了, 就当是我供奉给神明的。”说着把花往前一递。

    默里不禁抿唇笑了笑,接过他手里的花束, 道:“你这要被别人看见, 准得把你打死。”

    “幸好是你呀, 默里。”贺洗尘大喇喇搭上他的肩膀往教堂内走去, “有什么好吃的?我快要饿死了!”

    “厨房里还有一块黄油面包和一瓶牛奶。”

    “卡纳沙嬷嬷肯定还做了其他好吃的,你别骗我!”

    两人吃完一顿简单的早餐,风风火火的贺洗尘便驾着马车沿来时的路往寂静的林荫道跑去。默里静静凝望马车后飘扬的尘土,垂下眉眼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悬挂在车架上的独属于贝克勒尔的标志——一只闭着的眼睛,被沙尘模糊了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