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一盆水落地,她是再也回不了头了。

    “吉时到,起轿!”

    然后她整个身子被抬起来,摇晃不定。

    轿夫抬着花轿徐徐向前,她一把扯了盖头,掀开轿帘的一角,看向外面。

    父母兄长被甩在身后,很快就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保重父亲,母亲,兄长。”她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地和家人道别。

    丞相府在城南,将军府在城北,由南到北,足足要穿过好几条街。

    一路颠簸,一路礼乐,最后到达将军府,李元熙已经昏昏沉沉,几乎要栽倒下去。

    她的耳边是一阵接着一阵的嗡鸣,各种声音都有,她仔细辨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紧接着轿门被踢开,喜娘递给她一根绸带让她捏在手里,然后她被人牵着带出花轿。

    因为看不见,整个过程她的感官都异常清晰。

    那人牵着她似乎穿过了很长的一段路才停下。

    成王亲自主婚,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最后被送入洞房。

    这一整套的仪式下来,李元熙觉得自己已经累到了极致。

    最后被送到新房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心弦才有所放松。

    一整天未进食,李元熙已经饥肠辘辘,饿得不行了。

    喜娘和丫鬟出去后,她就一把扯了盖头,拿起桌子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饿得人吃什么都是香的,大半碟糕点下肚,她才觉得自己恢复了体力,不再像之前那样四肢无力了。

    ~

    这边徐惟诚正被一大群军营里的兄弟轮/番灌酒,好在他酒量好,不然早就被那群人灌醉了。

    他从小就被徐定山扔到军营里历练,这些人里很多都是和他一同长大,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他大婚,这些个人哪里会轻易放过他。

    酒过三巡,他带着些许醉意回到新房。

    直到推门那刻看到自己床上坐着一个红服新娘,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成婚了。

    几天前,他被父亲从军营里紧急召回,父亲告诉他皇上派遣他驻守边关,并给他安排了一桩婚事。而且还不是别人,是当朝丞相家的三小姐。

    他觉得老天爷真是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徐惟诚十五岁就跟随父亲上战场杀敌,早就做好了戎马一生的准备,却不曾想他还要带一位美娇妻入关。

    他摇了摇满头的思绪,走到床前,伸手掀了新娘的盖头。

    面似芙蓉,眉如远山,肌肤胜雪,双眸剪水,他的新娘还真不是一般的美人。

    他勾了勾唇角,酒气四溢,“你好,徐夫人。”

    李元熙对上男人那张深邃俊朗的容颜,心跳蓦地漏了几拍,她定了定神后起身,朝他行礼,“你好,少将军。”

    男人的一双瞳仁在烛火的映照下是纯正的深黑色,犹如一滩化不开的浓墨。但是那双眼睛太过深邃暗沉,好像只要她多望一眼,就会就此沉沦。

    徐惟诚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说:“无从交心,无以交杯,这交杯酒也就没有必要喝了。夫人觉得如何?”

    李元熙站在一旁垂着眼睑,听到男人的询问才抬眸看他,“全凭将军定夺。”

    男人抿嘴一笑,单薄又浅淡的双唇上下浮动,“不管我们因为何种原因才成了夫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徐惟诚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是个粗人,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我不求我的妻子随我上阵杀敌,最起码她要让我无后顾之忧。我不想看到日后敌人抓着我的妻子来要挟我,让我放下兵器求饶。如果不幸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定不会负天下人,而只会负你。所以你首先要学会保护自己,你必须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夫人你可明白?”

    李元熙哪里听不懂男人的话中深意,说白了就是不能让她拖他后腿。

    她看着他点头,“我明白。”

    “既然明白了,从明天起就会有师傅来府里传授你最基本的武艺,大军七日后启程入关,我希望到时候夫人的武艺能够有所长进。”

    “啊?”

    习武?

    让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从小养在深闺大院里的小姐习武?开什么玩笑呢?

    可是男人却是这样郑重的一副表情,这哪里像是在开玩笑。

    “夫人不必觉得这样惊讶,那些只是最基础的东西,夫人这般秀外慧中,定能学得很好的。”

    李元熙:“——”

    “好了,天色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我还有些军务要处理,今晚就歇在书房了。”

    原本李元熙还在担忧那件让她难以启齿的事情,现在看来徐惟诚压根就没有心思。这可让她舒心不少。

    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后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