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眉妩低声劝她道:“算了采桑,这等时候,倒不如暂且避避风头。”

    秦采桑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颇不情愿,“谁知他们是不是合起来演戏?”

    江眉妩看她一眼,“你难道还真信不过曲道长么?”

    秦采桑嘀咕了一声“信不过”,不过到底还是僵硬地点了个头。

    管家带着歉意道:“多谢两位姑娘体谅,时候一到,某便会恭请二位出来。另还派人看顾两位伤势,敝庄有上好的伤药,定然不会留疤。”

    秦采桑瞪他一眼,“谁稀罕你们的伤药?”

    管家但只唯唯诺诺,抽出两条方巾,客客气气地请她们蒙在眼上。

    秦采桑一面由着江眉妩蒙起她的眼睛,一面不悦地嘀咕道:“我觉得你们真和余舟是一伙的。”

    管家只是和气微笑,并不言语。

    秦采桑虽蒙住视线,双耳却依旧清明,行动之间亦是无碍,随着他直走下去,约摸半盏茶功夫,忽觉迎面扑来一阵潮气。她但闻得头顶仿佛是传来一阵潺潺水声,心中正暗忖着究竟是什么地方,管家已在身旁温和提醒,“姑娘,小心落阶。”说罢,引领她一级级下了台阶。

    她才懒得谢他,那湿寒冷意挥散不去,饶是她内力深厚,都有些禁受不住,便不由抱怨道:“也不至于关人到这种地方罢?水牢么?”

    “秦姑娘莫要担心,敝庄不会如此委屈姑娘。”管家微微一笑,“姑娘请稍稍忍耐,很快便到地方。”

    秦采桑艰难地耐住性子,回了一句,“好罢。”又不知走了许久,忽地听闻开锁之声,蒙目的方巾随之被人去除。她连忙舒展一下手脚,环顾四下,自忖身处之地,许是算作一条走廊。虽则烛火暗沉,却可隐约瞧见墙上镶着几扇铁门,其中倒也温暖,不似适才那般冰凉入骨。

    管家指住那几扇铁门,和气道:“秦姑娘可随意挑选。”

    秦采桑回过头来盯着他,“那江姑娘呢?”

    管家温和一笑道:“江姑娘在另外一处。”

    秦采桑哼了一声,“真不知该不该信你。”话锋随即又是一转,“要关多久?”

    “待庄中三日一满,即来相释。”管家恭敬一礼,“多有得罪。”

    秦采桑又哼的一声,没说甚么,只随便指了一扇门。

    管家即过去将门打开,秦采桑没待他说出那个请字,便走进去,回头望住他道:“你说的那杨姑娘又是谁?”

    “杨姑娘即是杨姑娘,秦姑娘若问别的,某却也不知。”管家和气一笑,说着话欲将门带上。

    秦采桑却拿荡寇一挡,冷眼瞧着他。

    管家毫不慌乱,只是微笑,“就如某只晓得姑娘姓秦,江姑娘姓江,是庄中客人,旁的事情,也都一概不知。”

    秦采桑终是冷冷撤了剑,听他将门上锁,脚步声渐去,索性是既来之则安之,便打量起这所谓牢室来。其实内里倒还布置得颇为舒适,地上铺起密实地毯,宽床大桌,橱柜藤椅,一应俱全,只是少却些光亮,未免过于晦暗了。

    她随便给自己上完药,就在床上躺了,默默先将清心诀拿出来回顾一遍。

    其实刚才不是不心惊的,那一瞬她是真想杀了那黑衣人,虽说他们先下杀手,她以牙还牙也无可厚非,可从前她决不至于那般怒火上头,出手分毫不留余地,若不是最后关头竭力克制,那人当时便得殒命剑下。

    她无法不想到连云生,只得暗暗发誓再也不用那套剑法。

    将清心诀反复念了三遍,才觉心情终于平静下来,这才寻思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只觉想不明白的实在太多,先是襄城那边闹起来,又是夏西洲留封莫名其妙的信,没名字庄她们虽本也要来,可想不到却是会碰着邹怀信,现在又冒出个姓杨的姑娘带人杀她。

    姓杨?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的人,若硬要牵扯的话,姓杨又使刀,或许跟江眉妩提起过的那杨威有关罢?其实杨灿倒也姓杨,且也用刀,不过一来他们没有仇怨,二来杨灿是川蜀人,和他们口音也不一样,三来杨灿那个人倒还正气,不至于跟那帮二话不说下杀手的黑衣人扯上关系。

    不过,谁晓得呢?知人知面又不知心。

    秦采桑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颠来倒去地念着那些个名字:余舟、夏西洲、楼万方、丁是卯、曲千秋、没名字叟……

    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为连云生报仇?她可不信,那该全然冲着她来才对。

    找剩下的宝藏?或许罢,可姓杨的来杀她做什么?

    最要紧的是,这儿的庄主真的是包婆婆么?

    她希望是,却又有点不希望是。那幅图上的双歧,叫她觉着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