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里带着的法器,一是用来撑场面的,二是为了保存赤瞳。

    毕竟对付一个凡人,用寻常的利刃足以。

    这次来迎无为子的是侍卫长,腰侧佩剑,身形挺拔孔武有力。

    他面色不改地领着无为子往里走,无为子稍微问了下。

    “容贫道突兀一句,三少爷现在如何了?”

    侍卫长也并没有对他拿乔,许是简知章先前有过吩咐。

    道士问,他就答:“三少爷昨日被鬼上了身,挖出了多年前自己杀死的一对孩童。”

    “大人请来道长,就是希望道长来看看这三少爷还救不救得过来。”

    他的语气沉稳平静,像是知道很多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无为子只觉得背心略微发凉,脱口而出:“那要是救得过来呢?”

    侍卫长侧过头轻飘飘地看了无为子一眼,“道长说笑了。”

    无为子被哽了一下,也就不再说话了。

    祠堂内重新燃起了香火,青烟缭缭在头顶盘旋成圈。

    才不过短短几天,简守又回到了阴暗的祠堂里。

    只不过这次终究是不同的,祠堂里还坐着其他人,就像一个小型的刑堂,就他一人跪在中央。

    等到无为子来,就是审讯的开始。

    上方位坐着简知章和张氏,两人一来就先给一众列祖列宗上了香。

    身后跟着的大少爷、大少奶奶、二小姐都一一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才入了侧座。

    因为是在祠堂里,简敏再怎么想要给简守难堪都只有先憋着,不敢在这里放肆。

    却是一直对着简守挤眉弄眼,生怕他看不到自己眼中的幸灾乐祸似的,虽然简守确实看不到。

    简敏对于简守的厌恶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她的母亲在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就一直在她的耳边抱怨诅咒锦娘和简守。

    她学得快,也学得好,欺负起人来都是一套套的。

    这祠堂应该是简守的常地了,小时候她没少将简守骗来这里关上个一两天。

    她也最喜欢听着简守在里面害怕地哭求着她,求她将他放出去。

    只是次数一多,简守就不再信任她,就算被拽着关了进来,也不会再害怕地哭求她。

    然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生活都失去了乐趣。

    好在方法都是人想出来的,简敏多的是手段去欺负简守。

    天知道在得知简守闯下如此大祸后她有多么的高兴!

    本来省亲是结束了的,但她偏生又多留了几天,现在想来幸好是留了下来,不然她怎能看到这场好戏?

    简昀喝一口桌子上的茶水,茶水温润爽口,却并未抚平他内心的躁动。

    他的妻子就在身旁,紧张地捏着他的手腕。

    没由来的生出了厌恶,简昀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她。

    过了许久,还是没有忍住地,简昀隐晦地将视线放在了简守的身上。

    跪在地上的人,从来没有如此的脆弱。

    天气凉,身上湿透的衣服只风干了一半。

    起皱地紧贴在弯曲背脊上,勾勒出了单薄的弧度。

    乌黑的长发掩住了半张脸,这个角度简昀只能看见他瘦削的下巴和乌紫的嘴唇。

    他冷得不行了,身体颤抖地频率却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他甚至熬不过霜寒露重的今晚。

    简昀变得焦虑,视线又凝在了简守身旁的白布上。

    透过间隙,隐约还能看见其中森然的白骨,他听说是简守将它们打捞出来的。

    这么小个身板也是不容易,他就不怕的么?

    简守一直低垂着头,也一直闭着眼睛。

    鸦羽般的睫毛乖顺地贴着眼睑,安静得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直到听到停在他身后的脚步声,简守才反射性地颤了颤睫羽。

    而后又沉寂下来,带着孱弱的疲倦和濒死的麻木。

    简知章看到无为子一直僵硬的脸色终于有了半分松动,只是依旧很不好看。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像是极力压抑着怒气:“就劳烦道长看看,这两具尸骨究竟是不是这孽子杀害的!”

    简守细微地半直起背脊,他闭着眼,仰向无为子的方向。

    那张脸还透着一股严寒中的清丽,上面写满了悲哀和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