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斯年的身旁,有一只匍匐在地上的鬼。

    四肢被斩断,还在不停地往前爬,在铺满稻草的地上留下了四条漫长的血痕。

    斯年不仅看得到鬼,他还能听到声音。

    笑声和摩擦声在他耳边显得异常地凄怆寒骨,他却觉得兴奋!

    像瞎子恢复光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切都是新奇的充满力量的。

    斯年的眼中满是激动时的流光溢彩,胸腔也开始剧烈地起伏。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那只鬼的脖子,将它提到了自己的面前,享受着它惊恐无比的眼神。

    他不知道他此时的模样像极了当初的无为子,冷血又恶劣。

    失去了四肢的冤鬼,没有想到会被活人发现并且受制于他。

    掐住它脖子的手指还在不断的合拢,它不觉得窒息,却被压迫得几近崩溃。

    灵魂在痛苦地哀嚎,发出绝望的嚇嚇声。

    它在求饶,虽然一直苟延残喘着,却不想就此魂飞魄散。

    斯年猜到了他的意图,脸上一片淡漠的平静。

    手背上的青筋爆出来,再锁死,手中的鬼魂便在一声凄厉的尖叫中消失了。

    可以摸到鬼魂的触感是如此的冰冷且真实,从指间蔓延开来的快感冲到了头顶,疯狂地叫嚣着。

    他竟然不用任何武器,徒手就杀死了一只小鬼!

    眼中流露出异样的红光,他很想笑,却又突然擦拭掉了眉间的那一滴血。

    斯年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脱力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失去控制了,想要将这里的所有都毁于一旦,都踩在脚下,这太诡异了!

    再看不到牢房中的鬼怪,斯年神色复杂地盯着那一个灌满血液的小瓷瓶。

    摇了摇,仍是满满的,没有半点响声,这东西果然不同寻常。

    斯年将它收回怀中,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冲动的余韵并未消失,它们隐秘地躲藏了起来,等下一次机会。

    本该即刻审理的凶杀案一直被拖到了第七天。

    期间张老头的尸体一直被陈放在衙门里,许曼来讨过两次,无果。

    这天她以被告的身份走进衙门,穿着一身的素缟麻衣,直愣愣地跪在堂下。

    表情悲痛眼含决绝,仿佛如果今天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她就会撞死在这堂前!

    站在栅栏外准备旁听的老百姓们对这位可怜的女人唏嘘不已,叹她命苦就此成了寡妇。

    看到有衙役经过,才都禁了声等待开堂。

    堂役击鼓三声后,伺立在两侧的三班衙役齐声高喊:“堂威。”

    县令老爷溜着胡须,从暖阁东门里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位记笔录的书吏。

    许曼被请上堂前跪在左侧,斯年也被两名衙役带了上来跪在右侧。

    沾了灰尘的道袍套在他身上却不显邋遢,背脊骨很是坚挺。

    县令老爷打量了几眼这年轻的道士,对于之前李捕头口中的话是根本不相信的。

    他活了这么些年,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就还没看过死人能说话的。

    能答应下这个请求,不外乎是认为他无法做到,之后定案就能轻松点。

    他自己挖下的坑,到了定案的时候可就不能喊冤了。

    县令老爷仿佛已经看到了结束后的场景,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但他还是得走个过场。

    于是肃着一张脸问道:“凌霄子,张许氏状告你杀害了他的丈夫,你可认罪?”

    斯年抬起头来,态度诚恳却又显得松懈:“我没有。”

    还没等县令说话,许曼就忍不住了。

    她捏着拳头质问道:“你撒谎!那晚你分明就是怀恨在心,杀死了我的相公!”

    “哦?”斯年转头,“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有看见我杀死他么?”

    “你!”

    许曼还想说什么却被县令老爷给打断了。

    他拍了拍桌子,是对着斯年说的:“那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斯年在内心诽谤了一句,心说你们都没证据说我杀了人,就要让我自己证明清白,实在是滑稽。

    但他还是接了下去:“有的。”

    许曼不知道他们在唱双簧:“大人,他分明是想蒙蔽大人,还请大人明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