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不停地下……

    “吁……”

    马蹄才在雪地里发不出声音,只有车轮下响起细微的碾压声。

    腊梅香缕缕弥漫,马车里传出一声慵懒的询问:“怎么停下了?”

    马上的人抱拳回道:“谷主,前面路上埋着人。”

    “去看看吧,如果还活着就抬回去。”

    “是!”

    男人翻身下马,将雪堆推开,掀开那冻成硬皮的被子后才发现埋着的是两个人。

    裹在被子里的人,倒不像是被冻死的,而是早就断气了。

    最下面的那个人……

    男人摇头叹了口气:“谷主,一个病死的,一个冻死的,都死了。”

    晚了一点点,这个人估计是坚持了很久,刚刚才咽气的。

    “那就走吧。”

    车轮碾过雪堆的残骸,吱呀吱呀地远去了。

    从车窗里抛出的一枝檀香梅,轻轻地落在了雪里。

    到了来年春天,这里或许会生出梅树的枝丫。

    也会有两具不知姓名的尸骨埋在土里,无人知晓。

    世上,再无赤瞳道士。

    ——凌霄子。

    …………

    秦狩以为自己是寿终正寝的。

    整整二十年,他和简守一起游历了五湖四海。

    在高山顶上看日出,在广袤草原上赏星空,在大海边上听浪语……

    他觉得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了。

    没想到还能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幽幽河水以及河上的石桥。

    他机械地左右打量着,只见河岸上开满了赤红的花,无数半透明的人从中踏过走上了石桥。

    他再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禁锢着,无法撼动分毫。

    水里形容可怖的骷髅张着嘴想要撕咬他,似乎又被什么虚无的东西阻扰了,不能靠近他。

    如此,就像只是在河中泡了个澡,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喜欢被困在原地。

    再者当了几十年的帝王,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来人!你们凭什么将孤关在这里?”

    阴间黄泉,秦狩认出来了,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难道是因为生前作孽太多,杀戮太重了?

    他还不晓得自己这一嗓子的威力有多大,奈何桥上的那一鼎大锅差点被震翻在地。

    好在孟婆补救及时,才未洒了这一锅的心血。

    孟婆:“你又忘记了罢?”

    秦狩:“忘记了什么?”

    孟婆笑了一下,没叫人看出来:“你不想喝孟婆汤,自然要受这千年的囚禁之苦。”

    秦狩拧眉:“我自愿的?”

    孟婆:“自然。”

    秦狩兀自点头,也是,要是他自己不愿意的话,谁又能将他困在这里。

    “那阿守呢?”

    他记得自己和阿守死后,应该是被一起埋在皇陵的。

    孟婆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珠子转了转:“你舍不得让他陪你等这么久。”

    所以阿守是喝了孟婆汤已经投胎转世了吗?

    不知为何,秦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说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无私的人,是不会让阿守一个人离开的。

    最后却只是道:“千年后我还能记着他吗?”

    孟婆:“只要你愿意的话。”

    “好,我等。”

    此番这一千年,就如简守当初猜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