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教授高谈阔论,陈姜生接话与续航能力卓越,没有纪哆,这顿饭也其乐融融。

    “所以,有修第二学位吗?”高教授问,语气可以说非常期待。

    纪哆讪讪地摇头。

    陈姜生:“什么第二学位?”

    “心理学,纪哆有天分,能举一反三,对吧。”高教授微笑着看着纪哆,羊毛衫袖口撸到手肘上,显得整个人精干利落。她说话时字正腔圆,主持人般标准的普通话,“不是挺想学的吗,我以为你已经申请了。”

    纪哆心虚地擦着嘴,嗫嚅道:“没时间嘛。”

    其实纪哆是那种教授通常会非常喜欢的学生,不同于陈姜生这种各科一视同仁的学霸,他喜欢什么就会很专注,眼神里甚至有光,像看一生挚爱。

    陈姜生好奇地托腮,说:“所以,教授是怎么发现纪哆有天分的。”

    高教授神秘兮兮:“医生和病人之间有保密条例,但严格来说,纪哆并不能算我的病人。你是对心里学有兴趣的学生,来找我打探行情。”

    陈姜生眼睛一亮:“不是病人就可以说吧。”

    高教授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在陈姜生期待的目光中,她却沉默不语,仿佛对玻璃杯中的柠檬片产生浓厚的兴趣。

    满桌的瓷盘子里都是鲜红的辣椒,空气里噼噼啪啪,仿佛有无数只小红椒在起舞,纪哆实在受不了,心尖火辣辣的,需要一吐为快才能彻底熄火:“好了我说,我找教授骗她想当她的研究生,其实是想给自己做心理疏导,结果两三句就露馅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说的!”

    高教授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陈姜生疑惑地盯紧了纪哆,眼神中貌似隐藏另一种视野,是平日里完美隐藏的一片深邃的汪洋大海。

    纪哆羞涩地挠挠支楞八叉的后脑勺,盯着盘子里啃得粗糙的鸡骨头,忽的拽着陈姜生的衣襟,压制住嗓门,明明温柔可人却表现得很凶神恶煞的样子:“我特么忘不掉你行了吗!很难受的好吗!教授给我出的主意,让我试试移情,爱哪个生姜不是爱啊!后来就有了猫,你不是都知道吗!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尾巴呢!再露出来哆哥给你剁了!”

    嘶啦一声小火苗终于熄灭,心口浓浓白烟渐渐云开雾散,仿佛雨后初霁,一片清新。

    然而有人的心中大火燎原,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陈姜生虎头虎脑地附在他耳边,谨慎小声问:“但……最喜欢的还是这一只生姜……对吧?”

    高教授一手扶额,真是受不了精力旺盛到处发情的小年轻,狗似的,恨不得抱着对方小腿撒泡尿,留下独属的浓烈气息。

    这顿饭吃得很好,纪哆腹肌都被吃没了,揉着皮球似的肚子目送高教授走进宾馆,自觉被扒光看尽了,丢人丢到姥姥家,踹了陈姜生一脚,没好气:“开车去!”

    陈姜生拍拍裤子上的灰脚印,接过车钥匙,乖乖开车去了。钥匙串上黑咕隆咚的猫晃晃悠悠,发出一连串叮叮咚咚的清脆声响,悦耳动听,送走工作后的所有的疏懒疲惫。难怪家是港湾,因为那些在港湾里的寻得宁静的人,知道有人在等他。

    从新校区开车回家要两个小时,然而这一路都不顺,所有路口的交通信号灯都是红灯。

    陈姜生开车稳当,眼前是十秒钟的绿灯都不尝试,被纪哆抱怨了一路“胆小”“怯懦”“傻逼”,最关键的是:“好好跟你哆哥学怎么开车!”

    陈姜生真的有在非常认真学习!

    “好的,哆哥。”

    “哆哥,左转灯是不是打早了点?”

    “哆哥,刚才压的是实线还是虚线?”

    “哆哥你朝后坐坐,挡住后视镜了。”

    纪哆恨不得把他踹下去,然而只能干巴巴地抓运动裤,挠他自己。

    夜色降临,万家灯火。

    小区门口最近常驻一对开三轮汽车卖水果的兄弟,劲瘦利落的哥哥负责开车、摆摊、称重、处理甘蔗柚子这类厚皮的水果,浓眉大眼的弟弟则……腰上系着零钱包、脖上挂着二维码吊牌颠颠颠地收银。

    任谁都能看出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弟没有血缘关系,纪哆开车路过的时候总是喜欢停下来买点水果,连车都不用下,喊一嗓子,非常有生意头脑的哥哥和掉钱眼里的弟弟就送货到车窗前。

    陈姜生停下来,买了根甘蔗,纪哆抱着跟仓鼠似的咔咔咔地啃,被凉得直吸冷气。

    纪哆边啃边看消息,顾凌把明天的地址发给纪哆,这是家高档茶餐厅,顾客只能预约。纪哆几乎没有任何人际网络,不擅言辞的顾凌赞转拜托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的夫人的弟弟,可麻烦了。

    桌面上的甘蔗渣堆成了小山,纪哆聊完天,发现陈姜生老妈子似的窝在沙发上认真地对光穿针引线,准备缝扣子。

    那是自己脱下来的羽绒服,纪哆动脑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地揪第三颗扣子,一不留神揪下来就顺手塞兜里了。

    但陈姜生显然应付不了这个小孔,针线同性相斥,恨不得斥出个八丈远。

    纪哆:“喂,别穿了。”

    陈姜生不信邪,倔强道:“马上就好,我再试一次。”

    再试,第n次精准漂亮地错开!

    陈姜生气得手都哆嗦,仿佛大晚上的见了鬼,啪一把撂下:“哼!”

    “饿了,下碗面去。”纪哆催促,同时过去拿起针线,不信邪地准备试试。

    陈姜生哒哒哒还没走出客厅,眼角的余光就见纪哆一举成功,美滋滋啧了一声。

    陈姜生:“……”

    我还是下方便面去吧,最起码不是一无是处,陈姜生有气无力地想。

    纪哆欢快地缝扣子,半晌听见厨房刺啦一声,紧接着陈姜生惊喜道:“哆哥!来看双黄蛋!”

    “双黄蛋算什么,你哆哥还见识过——”纪哆满不在乎,旋即反应过来,唰地冲进厨房,“哪呢!哪呢!我瞅瞅!”

    平底锅里摊着枚半生不熟的煎蛋,正中央赫然是两只明晃晃、金灿灿的新鲜蛋黄!

    “打得漂亮!”纪哆由衷鼓掌。

    陈姜生受到鼓舞重拾信心,一边小声哼着歌一边挥舞锅铲。他毛衣下露出宽松卫衣的磨得毛茸茸的边,蓝格子睡裤上还有洗不掉墨渍,看起来就像为了取暖把衣柜里所有衣服穿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