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此事的陈姜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依依不舍地叹道:“小生姜要走了。”

    “……”纪哆心道这个梗怎么还没过,“人家现在叫小金桔,明明已经叫了半年了,不要强行改名!人家智商那么捉急!分不清自己叫啥了怎么办!”

    陈姜生不战而胜,并无任何胜利的喜悦,相反的,他竟然有些失落,好像怀有一种唯一的对手退下历史舞台此生再无对手的空虚寂寞。

    对于他几乎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纪哆全程鄙视,不过看在他送到临别赠礼——一枚不会响的虎头铃铛,精致漂亮得纪哆想串根红绳拴自己脖子上。

    这事一直瞒着思子心切的里昂,反正远隔太平洋,中西文化的巨大差异以及昼夜颠倒的时差都打出了一发强力有效的□□。

    不过纸终究包不住火,里昂不愧是深得导师青睐的火锅小王子,灵敏的嗅觉能在几十味底料中精准地挑出乱入的坏胡椒,终于在他三番五次催促纪哆把金桔接回家不成功之后,赶在金桔第二次乘飞机前,得以见上最后一面。隔着手机超薄屏,里昂浓浓的眷恋和不舍都快随着晶莹剔透的泪花溢进国门。

    “我就知道不能同意你给孩儿找后爹,有后妈就有后爹,后爹比白雪公主她后妈还他妈的狠心一百倍!为什么我们金桔命就那么苦,前有老毛子磨刀霍霍,好不容易重见天日落下巨大的心里创伤,又被狠心亲爹一刀切了蛋!它——它没有蛋啊!”

    “陈姜生就不是个好东西!怕猫的能有什么好东西!”里昂一面抽抽搭搭一面骂骂咧咧,时不时再擦擦红彤彤的鼻头,“我勒个天,它脖子上带的什么?镜头近点近点!再近点!”

    金桔正以一种超柔软的姿势美滋滋地舔屁股毛,并不知它的糗态正被亲爹录屏直播,以后就靠这点视屏资料聊以慰藉了。老虎铃铛露出蓬蓬毛发,一晃一晃,勾得里昂如嗅到猫薄荷的猫眼睛猛地一直,不堪一击的亲情终于逃不过人类本质的魔爪,恨不得从屏幕那头爬过来,抢了就走。

    “那么好看!”

    “嗯,它后爹给买的。”纪哆给了铃铛一个大特写,繁复的花纹露出来。

    “……”里昂沉默半晌,一抹眼角,“算了,他是个好男人。”

    陈姜生凭着一枚铃铛穿越千山万海俘获了里昂的少男芳心,这事纪哆没说,否则估计他对金桔那点手下败将的同情心也荡然无存了。

    金桔被老顾教授带上了飞机,就此过上了爹疼娘爱的幸福生活。

    这天周五傍晚,天逐渐转长,往常这个时间早已夜幕降临,纪哆和陈姜生饭后溜达到附近商场采购一周所需。俩人各提着一个塑料袋,纪哆还在吃消食路上先动手的咖喱味关东煮。

    走到小区门口时,陈姜生眼尖,一个敛步:“等等,那车有点熟悉。”

    纪哆瞟了一眼看起来像坦克的黑亮商务,想着陈家大院里几辆黑色商务,真不像富贵人家跑车停出一条彩虹带。正想着,他胳膊肘一戳陈姜生,糊满咖喱汁的嘴朝某个方向一努:“你爸。”

    天气转暖万物复苏,小孩鬼狐狼嚎地开学,大人嗷嗷叫着上班,然而有两种运动无关天寒地冻还是酷暑盛夏——下棋与广场舞。

    路边新发芽的梧桐树下,常年摆着四五张小矮桌,围一群乌泱乌泱的老头。陈老实穿一身看得出来款式很老但倍儿显精神的中山装,就着司机的手喝了口茶,突然急忙挥斥方遒地一拍:“吃!”

    围观老头们纷纷叫好,对手老头战无不胜,大家早就看不顺眼了,而今来了个一出手就如虹贯日的,老解气了!

    陈姜生深深陷入被老狐狸追到办公室里索要“小可爱”恐惧里,贺远寒一语成谶,果然被追到家门口了,紧张地一个哆嗦:“哆、哆哥,袋子里有润滑油。”

    纪哆四平八稳地喝纸杯里的汤,晃晃肩膀,示意他看干扁的书包:“早装里面了。”

    专心鏖战的陈老实没注意他俩,立侍一旁的老马都快哭了,这么大年龄了太激动不太好,好不容易看见少爷和他朋友,差点泪眼汪汪地扑过来:“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陈老实听见声音,瞥了一眼站一块显得特般配的俩小孩,明明单拎出来哪一个都英俊潇洒婚恋市场上的香饽饽,怎么他瞅着就那么碍眼呢!

    “爸!”

    “伯父!”

    陈老实“哼”了声示意哪凉快哪呆着去,继续大战常胜将军,等二十分钟后,陈老实大胜而归,走路都有点嘚瑟。

    他乐了半天,才想起来打量身后俩小子,板着脸:“这是干嘛去了?那么晚才回来?”

    陈姜生连板脸都神同步:“没干嘛,也不是很晚。”

    纪哆:“……”

    他要是敢这么敷衍纪闲云,脑瓜崩早就挨上了。

    陈老实没光天化日教训儿子,手往身后一背:“走,一起去瞧瞧。”

    老马去车里等,把保温杯交给纪哆,嘱咐陈老先生一定要多喝水。纪哆打开门,“伯父,您请进,别脱鞋了,地上脏。”

    陈老实高高扬起下巴,扫黄打非似的,犀利的眼神把屋子一通打量,鞋柜上没擦干净的灰尘都挺碍眼。

    纪哆和陈姜生随他看去吧,收拾袋子里的东西。

    忽听卧室里的陈老实讶然道:“你们这怎么就一张床?你们睡一张床!”

    第56章 章尧尧

    “爸,我睡沙发!”陈姜生指了指沙发,“放下来就是一张床!”

    那灰色沙发瞧着的确宽敞,上面有一圈长期被重物挤压过后的痕迹,陈老实闭嘴了。他倒不奇怪会租那么小的房子,毕竟家境不同消费观迥异,总要有人迁就,陈姜生就是迁就的一方。

    纪哆把袋子里血呼拉拉的鱼头放进洗碗槽,探出半个身子:“对的伯父,我跟猫睡。”

    “猫?你们还养猫?”陈老实狐疑地扫视一圈,猫窝还在,墙角的猫粮盆和水盆空空如也,连根猫毛的影子都没有。在儿子面前,陈老实从不表达对这种软萌小生物的喜欢,冷着脸,“猫呢?”

    “前两天才送人,爸,你坐吧。”陈姜生把陈老实推到客厅,飞速瞄了一眼厨房,示意别问了。

    陈老实了然,一定是纪哆主动把猫送走的。他儿子天生怕猫,小时候家里连毛绒玩具都不敢放。他甩开陈姜生的手,看着厨房里纪哆拎着塑料袋子跳脚,“做什么呢?”

    纪哆和陈姜生在超市里买了新鲜鱼头和豆腐,准备晚上煮鱼头豆腐汤做宵夜。

    陈老实一看他那半生不熟的架势,颇为嫌弃,脱下外套撸起袖子,亲自上阵把人拎出厨房:“你那架势绣花呢!会做饭吗!能做饭吗!懂做饭吗!”

    纪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出的厨房,给了陈姜生一个求救的眼神。

    陈姜生耸耸肩:“他喜欢做饭。”

    背对着厨房,纪哆脸色有点白,趁机用嘴型警告他:“你爸别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