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深站起身,他没有去照镜子,而是转过身,微微弯,盯着戚衍的眼睛。

    “好看吗。”夏时深问他。

    黑色的碎发沾在夏时深的衣领,戚衍伸手拂掉,又碰了碰夏时深的脸。

    “好看。”

    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吐息像是话筒电线里传送的热气,夏时深靠的更近了些,他伸手,摸了一下戚衍的嘴唇。

    “剪完以后,看你更清楚了。”

    “原来你不止眉毛里有痣。”夏时深的指腹顺着嘴唇往上,停在戚衍的脸颊,他低声说:“这里也有。”

    指腹的热度又顺着往下,拨开戚衍领口的扣子,露出瘦白的肩膀。

    “还有这里。”

    戚衍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劣质品牌的烟花,夏时深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噼里啪啦的自燃了。夏时深撑着门板,和他在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卫生间里接吻,胳膊的动作太大,碰倒了架子上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但他们都不在意。

    “我……我还没有洗澡。”戚衍的嘴巴和眼睛都红红的。

    夏时深抵着门,喘着粗气,他用鼻尖去碰戚衍的额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们快点搬家吧。”

    戚衍说不出话,他只能点点头。

    “戚衍。”

    “我爱你。”

    夏时深的声音有点哑,但仍然精准无误地,控制着戚衍的心跳起伏。

    “怎么不说你也爱我。”夏时深垂下头,问他。

    戚衍笑了一下,他刚打算开口,脚下却突然一空,被夏时深抱到了盥洗台上。

    夏时深瞥了一眼镜子,掸了掸衣服上的碎发,才看着戚衍:“你可以说了。”

    戚衍看着夏时深的眼睛,对他说:“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我想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

    “我爱你。”

    在遇见夏时深以前,戚衍从不觉得自己和幸运两个字沾边,但还好,他在这个大汗淋漓的夏遇到夏时深,从那一秒开始,放在心里的再也不是无人问津的廉价心意。

    第69章 搬家

    戚衍和林一玲决定搬家了。

    刚和老太太说的时候,她拿在手里的汤匙颤了一下,浅黄色的汤汁洒到桌面,她愣了几秒,才抽了一张纸巾颤颤巍巍地去擦。

    那天晚上,夏时深抱着戚衍,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不搬也很好,只要他们开心就好。

    尽管这栋房子墙体斑驳,设施老旧,但依然是他们许多记忆的唯一载体,人年纪大了,很多时候就图个念想。但第二天早晨,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喝了一大碗小米粥之后,盯着挂在墙上的锦旗笑了笑。

    “新房子有阳台吗?”林一玲看了夏时深好一会儿,才笑着说:“年龄大了,要多晒晒太阳才好。”

    夏时深转过头,戚衍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上半身微微弯着,脊柱的骨节变得异常显眼。柔软的头发修剪的不太整齐,有一簇有点长,塞在卫衣后领里。

    “有。”夏时深收回目光,他伸手拿回老太太手里的空碗,回答简短却坚定。

    西区的房子闲置了许久,但里面家具齐全,随时可以住进去,为了搬家方便,林一玲提前他们几天先搬进去了。走的那天晚上,老太太拎着自己的布包,头也没有回。

    “以前有机会搬走的。”戚衍坐在椅子上,他稍微晃一下,身下的椅子就咯吱咯吱的响。

    “但奶奶觉得,妈妈有一天会回来,害怕她找不到我。”戚衍的手托着下巴,冲着夏时深露出了一个看起来不算快乐的笑容,“她不会回来的。”

    夏时深倚着墙没有说话,他看着戚衍站起来,从角落里随便拖了一个纸箱,抬手拿起架子上的照片,放了进去。然后是几张边角已经泛黄的剪报,纸张变得很脆,好像一碰就要碎掉了。

    戚衍伸手想去拿,但手指却忍不住颤抖。

    夏时深走过去,拉着戚衍的手腕,然后把那几张剪报夹在一边的本子里,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然后是挂在墙上的绒布锦旗,夏时深把它取下来,廉价的烫金字体看起来摇摇欲坠。

    “一条命换了一个破旗子。”戚衍很轻地笑了一下,接着说:“总是做这么不划算的事。”

    夏时深转过身,朝他走了几步,伸手捏着戚衍的下巴。

    夏时深看着戚衍的眼睛,里面水汪汪的,像是落雪了的月亮。

    “你要哭了吗。”夏时深垂眼问他。

    戚衍的眼睛发胀,他有些用力地眨了一下眼,“不可以吗。”

    “可以。”夏时深又靠近了一点,他似乎正在努力地分辨,戚衍到底是不是要流眼泪。

    应该是得到了答案,夏时深像是叹气地喃喃:“但是现在怎么这么爱哭。”

    夏时深的语气平缓,戚衍吸了吸鼻子,他突然觉得委屈,胸腔像是被一颗巨大的柠檬占满,轻轻碰一下,酸涩就抑制不住地冒出来。

    “所以。”戚衍的眼梢发烫,睫毛也被打湿,“爱哭你就不喜欢了吗?”

    捏着下巴的手移到腰间,夏时深低头吻掉戚衍沾在睫毛上的眼泪,哑着嗓子说“喜欢”。

    这一切都应该发生在更适合的场合,比如,有巨大的落地窗,柔软的白色羊毛地毯,冰镇红酒,还有高悬在窗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