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一样”,丸井说道。柳和真田看了他们一眼,相视而笑。

    “低下了身子,超级扣球吗?”周围一片哗然,纷纷聚焦在幸村身上。

    幸村半蹲着身体,在球落地弹起的瞬间,跳起大幅度扭转身体,高举球拍向后往前大力平击。数十双眼睛盯着黄绿色的小球怒涛般扑向不二,带起呲呲作响的风,迅雷之势犹如燎原之火,不可遏止。

    真田站不住了:“侵略如火!”他早有预感幸村会使出这一招,却没料到那样的身板打出的力道与他的如出一撤。

    丸井惊呼:“好猛,不二打算接住它吗?”

    胡狼大声呼喊阻止不二:“不行,不二,你的手腕会断掉的!”

    不二摈弃杂念,冷静地在心里盘算:他曾用棕熊落网强行打回切原发出的这一招,但幸村的球攻势猛如烈火,比切原强上许多,棕熊落网无法解决,只能以扣杀对扣杀。不二对着迅猛飞来的球侧身凌空跃起,身体后仰,将力量积蓄在腰部至最大,如被拉紧的皮绳般突然弹起180度扭回,带动手臂猛烈挥拍回击扣杀球。球犹如卷风中的雪般被风势带动呼啸扭曲着,像一朵朵绽放的葵花,最终重重地砸在地上。

    “用扣杀反击扣杀!!!”

    “那么猛烈的球,他打……打回去了……”

    “这球普通人打不出来吧!”

    全场鸦雀无声,皆不信眼前所见。不二却没松懈,立马调整姿势做好接球的准备,因为他明白,进入无我境界的幸村只会继续发动更加强烈的攻势,绝不会大受打击让他乘虚而入。果然,幸村对着迅猛砸地而起的小球跑了过去,转动身体用球拍的边框击中小球,球又奔向不二半场。这一球带着强劲的力道,有可能直接贯穿球拍拍面,不二思量一下,亦用边框击回。两人用边框打了几个来回,惊得场下的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一场淘汰赛打得像世界级别的比赛,还让不让人活啊!

    当幸村以不二相当熟稔的姿势夺下一球时,不二愣在原地,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黄绿色的小球快速下坠,贴着地面徐徐滚回球网边:“……零…式削球,手冢的……”

    第12章 过去和现在

    不二心一阵寒,像被死死揪住一样难受得想哭,时光掩埋的那些流年被零式削球唤醒:6-0完胜手冢的愤怒,三年相伴相随的扶持,第一次输给完美的手冢的不甘,枫叶雨中的垂首无力,铺天盖地的恶意中伤,十年的孤独漂泊……还有……小景?不二耳边响起月光下泪痣闪烁的高傲大爷低沉嗓音:“不要在意他人的看法……本大爷会永远做你的后盾……我会一直陪着你,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不二周助。” 好奇怪,小景,一想起你浑身充满力量,你的魔法奏效了!

    那个银光挥洒的夜晚不二一辈子记忆犹新。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不二推了网球部的训练打算回家一趟,金曜日一放学,不二冲出校门口看见迹部早早等候在旁,于是坐着迹部家的车回了东京。许久未见迹部的不二妈妈和由美子姐姐欣喜若狂,硬拉着迹部东扯西扯最后留人家过夜,把离家念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不二晾在一边,教不二心里直泛酸,幸好有个别扭呆萌的弟弟安慰自己幼小的心灵。

    或许几年来第一次离开东京,抑或遇见了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竟叫不二生出了久别重逢的感慨。盯着天上闪烁繁星,不二忆起昔日团结奋战的好友,怀念起那些年慵懒的时光。这个时间,英二大概在纠结用哪只牙膏刷牙,大石对着鱼缸唠叨白天发生的事,阿隆肯定练习着做天下第一的寿司,乾一定边整理数据边诡异地露着大白牙齿笑,手冢睡着了吧……手冢不知道有没有被学长欺负?我要不要去提醒一下他?算了,现在我用何身份去见他……更何况我能平静地面对他吗,就算欣赏到手冢国一时的萌萌脸,也不会掩盖掉记忆中潇洒离去的背影,抑或他如日中天的网球生涯和我十年的背井离乡!

    ……

    “手冢,总觉得和你在一起,不管多高的地方都可以到达。”

    ……

    “路标,要自己去寻找!”

    ……

    不二清楚,所有的一切不能怪手冢国光,手冢一直坚定地追求自己的理想,绝不会因任何人停下自己的脚步。是的,懦弱的是不二周助,他失去了路标,害怕迷茫的时候没有人指引他,故借由和手冢的比赛放弃网球,可惜被他残忍地拒绝了。再后来,他还是放弃网球,不被理解,多被指责。极少人看到他的脆弱,只在意他的光环。

    他看似豁达乐观,不求名利,实则心思细腻,感情充沛。当自己的天才之名被暴露在聚光灯下遭人非议时,媒体之词无疑于当头棒喝,揭露了残酷的事实。“不堪被手冢打败”、“受伤无法打球”、“天才江郎才尽”,言之凿凿,不无虚假。

    不二周助,被手冢打败了,败在手冢义无反顾追求网球的坚韧和执着上,败给了这种他最缺乏的情感;不二周助,受伤了,没有人理解天才把网球当成一场游戏;没有人在前面指引他,他撞得遍体鳞伤,无法继续喜欢没有路标的网球;不二周助,天才之能确已尽,轻易背叛喜欢的运动等于侮辱了自己,怎敢奢求上天赋予发光发热的资本。

    “真实的你究竟在哪?”

    “真实的我很软弱,不是天才,只是普通人,需要有人指引我、支持我。”

    前世,没有路标,没有人在背后张开温暖的大手,不二周助逃离了真实而脆弱的自己;今生,不二周助找到了属于他的路标,依然没有人在背后支撑他。

    不二想改变,只是,过去的梗卡在心里,脆弱的自己能坚强起来,不再以微笑做面具吗?

    ……

    迹部洗好澡回到不二的房间,看见不二呆坐在窗前,眼底流露出无尽的悲伤,迹部轻轻揉着他的头发,问他:“在想什么,这种表情?”

    “……没什么”,不二扭头看着头发滴水的迹部,把他拉到床上坐好,抽下迹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站在他面前轻轻地擦拭着他的头发,调戏道:“迹部少爷,头发也不擦干,等人伺候吗?”

    不二强颜欢笑着,迹部察觉到不二声音里的无力,试探地喊了一声:“周助?”

    过了许久不二弱弱地应了一声:“嗯?”

    “不舒服吗?”

    “……这话应该我问小景吧,本大爷很少给人擦头发的,除了裕太你是第二个。舒不舒服啊?”

    迹部本应窃喜自己受到不二如此亲密的对待,但现在不是开心的时候,不二故意歪曲他的意思,显然有事,他拉下不二的手,将他拖到床上面对面坐着,目光饱含威严:“周助,本大爷不是你的朋友吗?你心里有事为什么不肯对本大爷说?本大爷想保护你啊!”

    不二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迹部:“小景,以后会成为迹部集团的总裁吧,一定万众瞩目,华丽得不得了。”

    “啊嗯?毫无疑问,必须华丽!”

    不二莞尔而笑:“当了名人,一定会有人骂小景,把白的说成黑的,小景会怎么办?”

    “本大爷从来不在意陌生人的看法,”迹部凝视不二的眼睛,柔情似水:“只要本大爷在意的人能明白本大爷就好。”

    “果然符合小景的风格”,不二又问:“如果他们批评小景的缺点呢?”

    迹部下巴一扬:“啊嗯?本大爷有什么缺点?”

    “很多啊,傲娇、狂妄、霸道、自恋、铺张浪费、招蜂引蝶、拈花惹草、讨厌芥末……”不二掰着手指数,瞥见迹部脸色越来越暗,识趣地闭嘴。

    迹部怒发冲冠:“本大爷的缺点有那么多吗!啊!”

    “不多不多,才8个。”

    “招蜂引蝶就算了,本大爷哪有拈花惹草!再说,芥末那种东西,正常人都讨厌!”

    “小景,你说我不正常吗?”不二呜咽不语,曲着双腿,把头埋在膝盖里,留给迹部一个委屈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