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泯似乎对他们这组很放心,只派了个副导演盯着画面,并没有留下来具体指导他们该怎么做。

    他们正要重新开拍的时候,杨编剧赶了过来。

    她看着现场一切完好,不是一片狼藉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

    “小景,韦妮,李浪没有为难你们吧?”

    韦妮耸耸肩,看向景予,意思是你问他。

    景予望天。

    杨编剧喋喋道:“李浪那孙子太下作了,仗着自己跟李导有点关系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我刚听说他跟着来了,忙不迭就跑过来看看你们。他对你们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才是片子的主编剧,让我们都听他的指挥,让我多露一点。”

    韦妮摊着手。

    杨编剧:“……”

    杨编剧:“我是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李导把故事给下来,他抢了第一手稿子,瞎特么写了些乱七八糟的然后递给我做完成版,这剧本就成他的了?”

    “我呸啊,晦气死了,要不是李导家里那……我早就一脚把他踹断气了。”

    景予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想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杨编剧反应过来后守口如瓶的样子,估计也是不会说的。

    他只好按捺下好奇心。

    镜头再一次从他进房间前开始。

    杨编剧坐下来,看了看他们的站位,愣了愣,“小景,不是你先进去吗?”

    景予不太好意思地道:“欧文在报复的过程中一直非常谨慎,对安迪也防备心很重,我觉得他不会想走在安迪前面进入一个封闭空间——所以擅自改了一下。”

    杨编剧眼睛一亮,“对呀,是这个道理。可是这样要怎么关门呢?总不可能是欧文自己关的吧?”

    景予想了想,对场外饰演妹妹的小女孩招了招手。

    “让她来关。”景予说。

    杨编剧:“……”突然之间有被吓到。

    但这确实是一个很妙的点子,她有点拿不定主意,干脆去问了李泯的意见。

    李泯只静静听了一遍,“照他说的拍。”

    “那视角要怎么处理呢?要不要让观众发现是妹妹关的门?”

    “他会告诉你。”

    杨编剧呆滞。

    这个他,指的是景予吗?

    他和李导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把拍摄大权都转交的程度。

    她带着满腔的费解,把李泯的意思转告了景予。

    “其实很好解决。”景予推拉着门示意了一下,忽然在门上用力推了一下,门被合上,却又像被风吹的。

    他又推门进入房间,让妹妹推一下门。

    这一下力道更小,几乎只能听见门轴转动的吱嘎声,和最后叩上的声音。

    他作为欧文,迅速地回了一下头。

    杨编剧恍然大悟。

    这里可以设置成一个伏笔,当剧情演进到这里时,可能会有一部分观众注意到意外关上的门,但可能更多人会联想到是不是女主设下的机关,或者是表现欧文的草木皆兵。

    而直到最后妹妹的那个镜头过后,观众则就可以把这个镜头与结尾联系起来,作为前文的暗示,让后面的揭开更加合情合理。

    景予继续示意道,“等妹妹最后注视着照片的镜头过后,还可以补一个镜头,作为结尾。”

    杨编剧不自觉已经跟着他的节奏在走,问道:“什么?”

    景予带着妹妹站到她的结束位置,让她一伸手,拉上了身后的门。

    …………

    在场的人,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光是草草演示一下就已经让人寒毛直竖。

    那要是配合上剧情铺垫、打光、台词、配乐和音效,那这一幕该是多么的——

    多么的震撼。

    韦妮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说:“小景予,你可真是个天才。”

    杨编剧则急迫道:“景先生,你再看看这一组镜头里有没有什么能删改的?”

    景予想了想,蹲在门前,回头解说道,“这里,我正在和妹妹交谈。如果我是导演的话,我会在这里加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景予在地上划了一划。

    “影子。”他笃定地说,“姐姐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看看两章的字数!!还有谁在说我短小!!!人家明明是大粗长!(震声)

    第19章 还在当替身吗?

    韦妮打了个哆嗦:“握草!”

    来中国这么久,这是她学得最快最熟练的一个词。

    她抱紧手臂瑟瑟发抖,喋喋不休起来:“我可是女主本人啊!你居然吓到了我!我从没这么害怕过自己!”

    杨编剧失神而震惊地摇摇头,“不,不是为了吓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不止是为了吓人。”

    “你还记得后面安迪带妹妹去蛋糕店遇见欧文吗——原定的剧情里,那只是个偶遇的巧合,但如果这么一改,它就不再是巧合,而是……”

    “她喜欢他。”

    “她想要和他发生关系,不是为了让欧文彻底和自己统一战线,也不是为了拿捏住欧文的把柄,她第一次有所行为不再是出于自己偏激又病态的爱好……”

    “她就是,喜欢他。”

    杨编剧脸色复杂地说,“所以,她即便知道了妹妹在对欧文说这样的话,她也没有选择先下手。”

    “‘she needs you’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心理暗示,不是指安迪的变态爱好需要欧文来帮助和承担后果。”

    “她是真的需要他。”

    “一直被欺凌、被虐待、被羞辱的人,最后终于得到了爱,可这份爱却是来自一个比他更扭曲的人格。”

    “他亲手毁灭了他唯一得到的爱。”

    …………

    景予直接竖起大拇指,认真地夸奖:“杨姐,专业!”

    韦妮也听呆了。

    她放下手,眨了眨眼睛,从剧情内核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复杂地对景予说:“……谢谢你,小景予。”

    这部电影绝大多数的高光时刻都在男主演身上,再加之结尾妹妹的角色吸引了太多目光,她所能得到的关注其实没有那么多。

    可如果照这样的方向去修改之后,她就分担了很大一部分高光点,在上映之后,会有更多人注意到她的意义。

    这样一来,既然给女主的角色轨迹定了调,她的表演方式就需要再调整一下。

    景予摇头,十分乖巧:“是杨姐想的,我只是提个建议,得谢谢杨姐。”

    杨编剧急忙推辞:“不不不,我只是个解说的,你的建议才是给这部电影添上了点睛之笔。”

    景予:“没有没有没有,还是杨姐的专业素养高超……”

    杨编剧:“哪里哪里哪里,明明是你……”

    韦妮:“……要不你们别推了,都是我牛逼行不?”

    ……

    进入状态之后,一天过得飞快。

    等到了傍晚,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景予赶紧冲向休息间,冲着手心呵气。

    校服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冻人了。

    他取下羽绒服,下面的围巾就露了出来。

    景予怔了怔,看了下周围,见没有人,于是悄咪咪地把围巾抓起来,绕在脖子上,掖进了衣服里。

    还学着李泯的样子把每一个褶皱都捏平,理得整整齐齐。

    他出门时迎面遇见许多演员,一脸淡然地挨个打招呼,并故作不经意地理了理领子。

    遇见这个说:“啊呀,我怎么觉得有点紧,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围巾没系好?”

    遇见那个说:“我好像脖子有点痒,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你怎么没系围巾呀,你妈妈没给你准备吗?”

    “你能看出这是谁的围巾吗?”

    ……

    被他拦住的韦妮一副想掀翻他的表情,翻着大白眼说:“ok,知道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有一条versace的羊毛围巾了,可以停止展现你这令人不齿的炫富面孔了吗?”

    景予顿了一顿。

    然后收敛笑容,一脸“你不识货”的表情,大踏步走了。

    韦妮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

    他脚步轻快,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连蹦带跳地走出校园,好像真的正放学回家的学生似的,心情愉悦极了。

    然后他就在门口撞见了李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