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到放学时间,十七八岁的少年们汇成人流,从他们身旁经过。

    嘈杂的交谈混合着笑声,有人捡起雪团子飞砸。

    有穿着羊角扣大衣的金发少年摸着光秃秃枝头仅剩的叶子,给身边的女孩看。

    有各种肤色,各种长相的人行走在人群里,肩并着肩,手挽着手。

    景予发现他们奇妙地融进了这片氛围里。

    一点都不突兀。

    他慢慢从围巾里抬起头来,向着周围看。

    有一对年轻的男孩子牵着彼此的手,向他们比手势致意。

    有圆脸的女孩对他们竖起大拇指,眨了眨眼。

    景予怔怔地望着这些或陌生或眼熟的面孔,有些是他在拍戏时曾遇见过的,有些是素未谋面的。

    他们都在笑。

    他上一次和另一个男性牵手出门时——是谢知安带他去参加晚宴。

    谢知安在前面,不耐烦地带着他走。

    他跌跌撞撞。

    看不清路。

    那时面对的都是异样的目光,打量的,冷漠的,尖锐的,排斥的,不屑的……

    没有人对他保持善意。

    因为他是谢知安找来的替身。

    没有人认为有对他宽容的必要。

    他那时很自在,因为他清楚自己想要的,从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

    ……

    可是他现在。

    他走在人群里,依旧跟在人身后,李泯带着他,慢而稳妥地走。

    目的未知。

    但接受到的目光,皆是善意。

    ……

    …………

    知道不应该。

    可他突然,就一瞬间,有了奢求。

    第20章 还在当替身吗?

    “抱歉。”

    走在路上,李泯突然低声说。

    景予醒过神来,迷茫地抬头望向他。

    李泯显得有点低沉,情绪不是太好。他紧抿着唇。

    “……诶?”景予茫然了一下,“为什么?”

    他脸色绷得更紧了,很久才说:“……李浪。”

    跟李浪有什么关系?

    景予没反应过来。

    过了会儿才想通——李导是在为李浪到剧组来影响了他,而在道歉吗?

    可是为什么要他道歉。

    他什么错都没有。

    他才是最大的那个受害者。

    景予突然拉紧他的手,一个急刹,大喊道:“停——!”

    李泯就停了下来。

    景予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必须要指责你,你真的太不行了。”

    李泯低下头,闷闷地低声道:“抱歉……”

    “——我不是告诉你,有人妨碍你,有人打扰你,让你不开心,你就要发脾气吗?”景予说,看上去真的很生气,眼里烧着火似的,熠熠发亮,“面对李浪那种人……”

    他话一顿,突然醒悟过来暴露了自己知道李浪名字这回事。

    但看李泯并没有打算追问这个问题,景予只停顿了半秒就继续说:“遇上那种垃圾,应该怎么办?”

    李泯一脸茫然。

    他以前都是采取无视的方法。

    反正他确实没有感觉到在意。

    只是觉得,烦,这个人在自己面前,让自己很烦。

    他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见这个人说话。

    可他刚刚是怎么反应的呢?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李泯开始认真地回溯当时的心境。

    他有什么感觉?

    为什么没有无视他,而是胸中奔涌着一种莫名激烈的东西……让他那个只轻微重复过几遍的念头,变得尤为清晰。

    不想见到他。

    不想让他在耳边说话。

    不想。

    不想。

    ……

    …………

    不想让他再骂景予。

    李泯怔住。

    那……就是生气吗?

    他抬起头,看着景予,了悟一般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吗?

    景予有点不太相信,毕竟上次的回答还像火焰似的烫着他的耳朵,他有点害怕李泯再说出这种话来,那他现在可真的招架不住。

    ……

    但是又有点想听。

    他承认他就是坏蛋。

    就是特别想趁着李导还不懂……多欺负他一下。

    多听听他说的话,一本正经地说着那些话。

    于是他带着这点不为人知的坏心眼,埋着头问他:“那别人让你不高兴了怎么办?”

    “要生气。”

    “李浪缠着你怎么办?”

    “发脾气。”

    “有人一直麻烦你,你不高兴,怎么办?”

    这其实是景予私心一直想问的问题,他从认识以来已经麻烦李导太多了,

    李泯到这个问题时抬了抬眼,似乎在奇怪有谁会一直麻烦他。

    他需要思考一下,才能得出怎么办的结论。

    可是思来想去,最近他所做的,大都是跟景予有关。

    如果这是景予口中的麻烦的话……

    李泯摇了摇头,“没有不高兴。”

    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

    景予:血条直接掉空。

    他期期艾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那,那就维持原样吧。”

    李泯点头,表示学会了。

    两人无言地走了一路,最后走回了酒店。

    他们住的并不是同一个地方,因为这一片是独栋公寓,李泯和他不在同一栋。

    不像其他人呼朋引伴,李泯是一个人住的。

    他的小庭院里种着耐寒的树,枝叶墨青,其他地方光秃秃的,石板铺往一楼的某个房间。

    景予一进去眼睛就不会转了。

    落地窗!好大的落地窗!

    好像蜡笔小新里野原一家住的那种房子,推开玻璃就可以走到院子里。

    住在这里一定幸福感很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