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并不明了这是什么,只是凭本能生出冲动,又凭本能觉得对景予非常不好。

    连是哪里在痛也昭然若揭了。

    就因为他亲了他一下。

    就因为那么一点点的身体接触,李泯煎熬自己到濒临崩溃。

    那以后可怎么办呢。

    ……景予猝不及防地冒出这一个念头,又慌乱地摁了回去。

    狭小空间的气氛升温了起来,景予浑身滚烫,含着头,像受惊的鹌鹑,含糊地解释道:“那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李泯抬了抬目光,显而易见的困惑,“正常吗?”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生过。

    景予疯狂使用忽悠大法,点点头:“正常人都会有,你也是正常人中的一个。”

    “可那……”李泯情绪还是很低落,迟缓地说,“会冒犯到你。”

    如果会伤害到景予的想法算正常,那他永远不要正常。

    景予顿了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干脆含混地安抚道:“……还行。”

    他也没有经历实质性操作,只是被想一想而已,想一想又没什么。

    在李泯耳中,还行那就是会受到冒犯了,只是景予对他好所以宽容他而已。

    李泯192㎝的个子,却几乎想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为自己的罪行愧悔难当。

    景予神游天外的脑袋里蓦然飘过一句“要是实质操作好像也不是不行”的话。

    不可以!!斯到普!!!!

    他觉得克制自己不良思想的唯一方法就是转移注意力,关心关心李导的身体,景予扶着李泯的肩,小声地问他:“现在好点了吗?还有没有难受?”

    李泯僵了一下,片刻后,极缓极缓地点了下头。

    ………

    救命,二十八岁男青年的火气这么旺吗?

    景予本身其实是一个禁欲的人,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时刻。包括那些理论知识,也是被互联网强硬灌输,直到李导出现之后,好像才频繁出现在他意识里。

    他对这种情况也没有任何解决经验。

    虽然互联网教导过他良多。

    可他能想到的无非是………

    那很荒唐。

    不论是李泯还是景予都不会愿意看见那样的情景在此刻发生。

    即便他擅自做主,等李泯冷静后,彻底明白后,他会把过错尽数归咎给自己,然后在无穷无尽的自责里无法抽身。

    他太珍视他了。

    ………

    景予的脑中一阵轰响。

    李泯太珍视他了。

    毫不加犹豫就认同了他的玩笑话,那么冷淡寡欲、不通人情的人,不经任何思考地承认,景予就是他的宝贝。

    应对他任性的请求时,纵容地说“我给你关于我的一切特权。”

    他可以想任性就任性,想放肆就放肆,即便做任何事也不会被李泯责怪,李泯只会把责任和过错担在自己身上。

    他可以不再是谁的附加品,可以成为某个人生活里极其重要的一部分,可以拥有毫无保留、倾尽一切的对待。

    他现在几乎是在被娇惯着的。

    这让景予屏住了呼吸。

    更多迅疾生长的枝桠密密地占据了他的肺腑,无尽下坠的落空感之后,是降临到实处的安心。

    景予抱住李泯的腰。

    “先回家休息一下吧。”他扶住李泯,说。

    李泯愕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景予没有责怪他,哪怕他妄想着如此可怖的行为。

    他依然接受着他的一切异常,从不排斥他与普通人的不同。

    有罪的,坦荡宽恕;犯错的,欣然原谅。

    ……他在被景予疼爱着。

    以他从未经历过的包容之态,给他不妥当的一切都找到了解释。

    而他却还在无法克制地冒出一些让景予哭泣的想法。

    如果世界上有报应一说,请惩罚他吧。

    虽未彻底明白,李泯却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了心碎的感觉。

    景予好不容易把李泯扶到了他上次住过的客房里,随着他的动作安静躺下的李泯直直地看着他。

    “……还难受吗?”

    “……”

    看见李泯沉默的表情,景予就知道事情还没解决,并且有更加大条的趋势。

    他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但到此时还是僵硬不敢动作一步。

    迫使他做出那一个决定的是李泯抬头,向他望来时茫然而祈求的目光。

    一块石头迅速落进空谷,荡起轻轻回响。

    景予干脆关了灯。

    黑暗中他安静躺在了床上,用一些题外话分散李泯的注意力。

    “李导,我们的电影最终决定在什么时候上映?”

    “……跨年夜。”

    谈到专业问题,李泯终于清醒了一些,虽然不解景予为什么要关灯,还是耐心地答道,“明年就该回家了,尽早收尾。”

    说的是回到死老头子身边吧。

    他这十年电影生涯好像没有遗憾了,登顶行业之巅,无人不晓,所有作品都大获好评。

    他一丝不苟、分毫不差的人生里,最叛逆的十年也终于要走到终章。

    看起来好像完美无缺,一切按部就班,他的经历够精彩了。

    是吗?

    可是景予还想再给他添一个最浓墨重彩的结局。

    李泯还在细心解释间,景予窝进他怀里,仰头亲上他的下巴。

    意识到自己抱住的是个僵硬且颤抖的人,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景予对这境况有点无奈,但他毫不退缩,手从衣服下摆钻进去,触摸到紧实流畅的腰线和背部肌肉。

    长年累月通过极其枯燥、规律的饮食作息和健身定格出来的男性身体,第一次被人这样冒犯地触碰着。

    李泯几乎绷得和弓弦一样紧,如果他不是寡言的性子大概要叫出声来,片刻后才醒悟过来这是来自景予的触摸,咬紧的牙关和身体一样剧烈颤抖,无比喑哑地问:

    “景予……在,做什么?”

    刚刚消散了一点的燥意又疯也似的涌满他全身每一个末端,以火山爆发之势,残存的信念也被逼压得仅剩一线。

    景予的手往下滑去,没入腰际,“做我想做的事。”

    李泯几乎是在脑中的弦崩断的前一刻,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莫名觉得放任下去景予会很难受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理智越来越脱弦,他不敢保证彻底不清醒的自己会不会像那些奇怪的片段里一样做出可怕的事。

    他的力量景予抵抗不了。

    在景予触碰到终点的前一秒,李泯握住了他的手。

    “停下……”

    他声音低哑,近乎祈求,“景予,停下。”

    徙动的手如愿停了下来。

    李泯汗流涔涔,终于把自己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他劫后余生般低头,看见景予眼里的泪光。

    一瞬间他就无措起来,深深的内疚又纠缠上他的心脏,不知道怎么做,小心地拍了拍景予的脑袋。

    “……怎么了?”

    景予没有说话。

    李泯恍惚觉得是自己的拒绝太过生硬,让他伤了心。

    他立即道歉:“对不起。”

    还想补充两句,“并不是不愿意接触你——”

    并不是不愿意被他触摸?那是很愿意让景予触摸吗?

    李泯本能地觉得语义不太对劲,又不知道哪句话才能行之有效地安慰到景予。想起景予让他坦诚表达自己的情绪,李泯想了想,顺从内心地调转了话头。

    “我很……”

    “……开心。”

    “因为你抱我。”

    “和你接触……很开心。”

    泛着泪光的景予一头撞在他胸膛上。

    李泯张开双臂,无措地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想要抱住他生涩地顺顺他的脊背,却发现他颤抖地哭了起来。

    半晌,李泯低声说:“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