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是……难道真的是?

    那个从未在公众视野中出现的人,此刻也神秘疏冷得让人不敢窥探。

    他和景予对上了目光,只是轻轻掠过去了一眼。

    但好像突然就拥有了无限的安定。

    良久的静默中,低沉的声音没有通过扩音器,也终于传进了忐忑难耐的人们的耳膜。

    ……

    “我是李泯。”他慢慢拉下口罩,轻轻颔首,“初次见面。”

    第44章 正文完

    初次见面……初次见面……

    他是李泯……

    短短的一句话,犹如核弹在深海爆炸,掀起千层波涛。

    的确是初次见面。

    可是,在多少人的脑海里,这个见面又被设想过多少次?

    许多人人依然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个“李泯”,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陌生的脸孔,耳边回荡着陌生的声音,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十年的秘密就这样突然地揭开在了他们眼前。

    许多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捂住嘴,不知道怎么就大声哭起来。

    原来李泯真的是一个人。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叫做李泯的人存在着,他创造了无数个世界,给许多人埋下关于电影的幻梦,在无数人心里种出向往的花。

    他们第一次看到这张脸,看见这个名叫李泯的人,也终于看见心中高悬的符号化成了现实形象。

    他从那个冷冰冰的名字里走了出来,就这么乍然之间,变成了热烈存在着的生命。

    他们的寄托终于有了实感,被相信着、仰望着的,是一个有反应、会变化、甚至能和他们交流的人。

    而不是电影结尾的一行字幕。

    多么像一个不可思议的魔术。

    他曾经遥远得就像故事书里用来哄小孩的神仙,久而久之,连小孩也不太相信现实里有这样一个存在,除非去往童话世界里,才能接触到这么一个不属于现实的人物。

    而现在,这个人物自己从书中走了下来。

    他们有种幻梦成真的恍惚和不敢置信,在震撼中,无数次描摹李泯的样子。

    他很好看,是几乎不真实的英俊。

    即便对李泯这个名字有再大的滤镜,他们设想过的最好的样子也远远不能和真实的他匹敌。

    有人想过,李泯可能年纪正盛,蓄着把胡子,看上去经历丰富又睿智。

    也有人设想过他是个半边白头的老人,说话很慢,但每一句都振聋发聩。

    总之给他塑造过许多的形象,都脱离不开传统意义上的导演印象。

    可现下,这个刚刚平静地说出“我是李泯”的人,看上去年轻得有点过分,绝对不超过三十岁,如果他从十年前就开始崭露头角的话,那么——

    惊愕、震撼、迷茫、恍惚、不可置信、如坠云端,哪怕用一百个形容词也无法诠尽所有人心中的波澜壮阔。

    媒体区则更甚,几乎都忘了本来的任务,瞠目结舌地安静着,好半天,才响起几声此起彼伏的喊叫。

    “卧槽他说是谁?”

    “李泯?”

    “我们想的是同一个李泯?”

    “卧槽真的?李导露面了?”

    “我在做梦?怎么会这么突然?我一点都没准备啊啊啊卧槽,卧槽卧槽,真的李导吗?是真的李导吗?啊啊啊兄弟姐妹们拍啊!愣着干嘛!”

    “我的妈啊呜呜呜我还是不敢相信,真的出现了吗,他真的说他是李导吗?真的吗真的吗?不是我太想见李导出现幻觉了吗?李导怎么会这么帅啊我爆哭!!!”

    “草啊他怎么会这么帅啊!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完美无缺的人吗?真的吗?合理吗?”

    “呜呜呜呜我描述不出来我的震惊,我拍大腿捶地板咬拳头,我说不出话,我就问一个问题——如果他是李导的话,这个人还有缺点吗??”

    后排一片沸腾,上蹿下跳大呼小叫,尖叫和哭声混杂,间杂着撕心裂肺的喊声——“李导!我爱你!我爱你六年了!”

    “我八年!”

    “我十年!”

    “我做梦都在等这一天!我真的梦到了!!!”

    大概在场的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激动喧哗的场景,谁也无法在这种情绪浪潮中保持波澜不惊,不是哭得声嘶力竭就是喊破了嗓子。

    坐在第一排的人们也在震惊中呆滞。

    他们是李泯工作室的人。

    曾经和李泯这个名字共事过许多年,看过太多次这张脸,再有震撼也早已磨平。

    可是李泯这次出现得太突然了,就在他们以为可能会永别之后,这个曾经的精神寄托、毫无疑义的主心骨,又回到了他们眼前。

    甚至谁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在他走到人前之前,也没有人发现他早已静默地坐在了某个位置,和他们共同看完了这部他离开后他们共同制作的影片。

    也不知道他在幕后这么多年,怎么今天决定要在大众面前露面。

    李导经历了什么?

    这段时间,他去了哪里?

    这次回来,还会再走吗?

    工作室的人们腾地站起来,又哭又笑地围上去。

    “李导!”

    “李导,您回来了!”

    “我们很想你……”

    比起激动的他们,韦妮已经不能正常行动了。

    她瘫软在座位里,目光呆滞地从李泯身上扫到他走出来的地方。

    那个座位是,刚刚景予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吧?

    所以,李导演是在景予身边看完了整部电影?

    这部电影是景予为李导演拍的?

    只有景予知道李导演今天在这里?

    刚刚李导演走上去之前,是不是和景予对视了一眼?

    ……

    韦妮重重捂住心口,大口喘气,觉得自己非常需要上个氧气瓶。

    在她眼里,这已经完全和当众官宣无异了。

    这还不够真吗?!

    你是我唯一签下的男主角,我为你拍人生中第一部 电影;你让我为世人熟知,我让世人理解你的复杂和真实。

    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你的踪迹。

    还有人群中的对视。

    无须语言的交流,便可知道对方的想法。

    她想起在车上时景予讲的那些细节。

    光是做个旁听者,就已经觉得触目惊心。而亲身走过来的他们,到底又经历了什么。

    ……

    韦妮满脸复杂地看着这两个人。

    他们在众人围绕之中,却好像有着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从一年前走到今天,他们经历的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不,或许更久。

    在喧哗之中,李泯被团团围绕着。

    他不太喜欢热闹,也很少直面热诚的善意。

    过去那么多年所做的,也都是在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默默地行使自己的作用。

    李泯没觉得自己需要别人的肯定来获得走下去的力气。

    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他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一片嘈杂之中,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扯住自己的衣袖,小声说:“感觉怎么样?”

    李泯顿了顿。

    虽然他还远没有适应。

    但其实,如果是和景予站在一起的话。

    ……还不赖。

    冷冽的眉眼微微动了动,像浮冰被热气消融,最后的一点冰碴,也在水面上浮沉之后,渐渐消失了。

    他已经掌握一些关于笑的技巧了,笑起来,应该不难看了。

    “谢谢。”他说,“很荣幸这十年遇见你们。”

    ……

    台下的观众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从来没有过什么十年之约,甚至到了现在想为李导喊一句都没有口号,可是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好像他们经过了漫长的跋涉,终于走到了约定好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