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对卢意棠说,“如果让你失望了,那我很抱歉,但我也确实不是多好的人,可能比你所说的还要差劲。卢小姐,我相信有你的陪伴,他一定很快会醒来的。”

    卢意棠微微启唇,像是还要说些什么。我却直接拨通了司机的电话,打断了她的话。

    出了医院我还是往商场走,像个没事人精挑细选了很久,最后决定了一对银质对戒,没有镶钻价格也没有超七位数,也不知道易迟晰喜不喜欢。我把装着戒指的丝绒盒仔细地放进了外套口袋里,坐上车了才后知后觉地毛骨悚然,我曾经爱过的某个人,在曾经与我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随时会停止呼吸。

    过了好一会我才有力气安慰自己,他的家族不会让他轻易死去,这世上还有爱着他的人,又哪轮得到我去费心呢。

    车缓缓地开入易家的庄园,我远远地就看见易迟晰了。他就站在三楼的窗台上,目光冷峻平静,比年少时多了些许威严,也多了几分岁月才能磨炼出的风华。我不由自主地对他笑,打开车窗向他挥了挥手。

    我缓缓走上楼梯,心脏跳得咚咚响,忽然想起这还是除了一些特殊日子之外,我第一次送易迟晰礼物。

    易迟晰还在那里,双手插在兜里,他看着庭院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努力维持平静靠近他,轻声道,“我回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拿出来,讨好般地放在他面前,“这个送你,你要不要戴手上试一试?”

    易迟晰的眼珠轻微地动了动,好似飞快地瞟了那对戒指一眼,又像是毫不在意地一瞥。

    我有些失望,“你不喜欢吗?我下午在店里选了好久。”

    他还是没有转向我,“是吗?”

    我没有反应过来他那陌生的情绪,呆呆地嗯了一声。

    易迟晰低下头轻笑,我听不出他的情绪,只是听他说,“你下午真的只是去买了戒指吗?”

    第六十八章

    天空突然传来轰隆一声。今天整日都很闷热,原来是倾盆大雨要来了。

    我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戒指盒,“……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易迟晰笑了笑,伸手将他的那枚戒指取出,戴在无名指上,正正好好。

    “是知道你打着买戒指的幌子去会老情人,知道你和他是因为棒打鸳鸯才不得不分开,还是知道……”他把掌心展开,戒指在他手指上闪着讽刺的光,“……你这个老情人是阮东慈?”

    也是,易家本来就和阮上将是同一战线,他知道我曾经和阮东慈交往过,实在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我心知他肯定误会了什么,试图解释,“不是你想得那样。是他的朋友带我去看他,我才知道他病了。我从来没有……”

    我顿住了,病床上阮东慈苍白的面容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没有什么呢。是从来没有爱过那个人,还是说谎这三年来,连一秒都没有惆怅地思念过那个人呢。

    “三年前阮上将找过我。”易迟晰慢慢地把那枚银戒从手指上抽离,轻佻地捏在指尖,“我想想,大概就是我们两家刚订婚那会吧。他说委屈我了,他说是他威胁了你,你被迫和阮东慈分开,出于怨恨和不甘心才选择了和阮家站在同一阵线的我,只可惜那时阮东慈已经不省人事了。原本我是不信的,阮家今早上却发来消息,说你终于忍不住了,要借着别的甚么名义去偷偷见阮东慈,要我看好你。”

    “我不信,所以没有拦住你。”

    原来阮家的报复在这等着我,整整酝酿了三年,从卢意棠忽然就有能力支开看守的人开始,终于在此刻把我一击毙命。我和易迟晰互相都在等着对方说爱,我以为他太过骄傲,拉不下脸面谈情说爱;他以为我所谓的真心全是利用,在沉默上叠加伤害。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有其他喜欢的人。”

    易迟晰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眼睁睁地看见那枚戒指如白昼流星一般在空中一闪而过,落入草丛泥泞里不见了。大雨如约而至,我怔怔地望着他毫不留情转身离开的背影,半响后才重新想起如何说话,“……不要就不要,干嘛扔掉呢。雨下得这么大,我找不回来的。”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去过易家。公司的业务也逐渐开始一落千丈,我和父亲焦头烂额,但那位大人的败势已定,光凭我们是救不回来的,不被牵连入狱已是劫后余生。与之对比强烈的是易迟晰,他重新一跃为海城上流社会的顶级权贵,不少人暗自咋舌,我当年是多有远见才选择他成了未婚夫。

    虽然我知道大概很快就不是了。

    果然有一日,母亲六神无主地来找我,“到处都在传易家要退婚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安慰她道,“顾家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他们要退婚就退吧,要是实在海城待不下去,我们就变卖一些家产,去国外过安定平和的日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母亲虽然没有反驳我,但我从她眼里看出了不赞同。从前的贵妇生活风光无极限,我知道她是想把这份风光延续下去,但易家退不退婚,实在也不是我能左右的。我等了好些天,不去主动攀附易家,却被告知婚礼如期举行。

    与此同时,我从父亲那得知了李松辛因聚众吸毒被捕的消息。

    第六十九章

    李松辛被捕那天是他的生日,警察是在生日宴上逮捕了他。他曾经邀请了我,但自从我得知还是要履行婚约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了家里,于是便婉拒了。父亲叮嘱我不要多管闲事,我却心烧得厉害,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做不到能狠心袖手旁观。

    思来想去,我厚着脸皮给包子警官发了信息。也不知道当时是忘了还是什么原因,我竟然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他显然没有忘记我,回复得很快,说人无法放出来,除了律师也谁都不能见。

    可能心里揣着太多事,婚礼的当天我和易迟晰都没有什么表情。关于我俩的流言四起,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我唯一感激他的就是,婚后顾家的生意状况确实好转了不少。

    婚后我和易迟晰的关系比炮友还不如,是我和他都没想到的事。

    现实的暗槽更容易把人击倒。我不是没想过解释,但每每对上易迟晰避而不谈的态度,长此以往我也累了。或许我早就累了,只是习惯快速地伪装出一个没心没肺的我,把软肋装进酒杯,只敢在没有阳光生长的暗处谈笑风生。

    我只是觉得,我总能找到适合的时候和他坦白一切,我和他也许只是差一个契机。有时半夜醒来,我在黑暗中微微眯眼,看见易迟晰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他也不说话,我只是侧头又闭上了眼,假装不知道他会在清晨悄悄地离开。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时间会一直给我机会等待。

    李松辛被拘留了半年左右,关于他的判刑一直没下来。包子警官联系我,说现在风头差不多散了些,可以安排我俩见一面。

    我万分感激,怕他们干公务的忌讳行贿受贿,但出门前还是悄悄把一张支票放在兜里,虽然迟了些,但是打着包子警官几年前救我一命的名号,让他用这张空头支票给自己买一面金贵锦旗,想必也算不上过分。

    我和李松辛匆匆见了一面,隔着玻璃板,周围都是看守的人,也不能说什么过激的话。他倒是没有我想象中狼狈,只是平静地对我说,是他技不如人,虽然提前有预料叫了警察,但却没防住别人的酒。他没有其他的要求,只是问我,能不能出去后,帮他照顾一个人。说到一半,李松辛的眼神又黯淡下来,不肯说那人是谁了。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很是难受,打算还是硬着头皮找人走关系,看能不能早日帮他洗脱罪名,证实他是被陷害的。我从探监室里出来,暗搓搓地准备把支票塞到包子警官兜里,刚准备拐过转角,就听见包子警官的声音,“你刚出院没多久,别一天到晚没事就在局里乱晃了。最近也没什么非你不可的案子,快回去休息吧。”

    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