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丽文话卡在喉头,门就这样“砰”一声关上了。

    人前人后,两个世界就这么被彻底隔了开。

    再来到别墅区的时候,艳阳高照,门口保安大叔换了一个,苏沐头顶烈日,热浪一股一股飘过来,小脸被晒得苍白。

    保安大叔耳朵不灵,她就赤着脖子跟他解释了好一阵,才终于放她进去。

    这里来过一次,路还是那条,却又隐约觉得有些地方变得不同。

    清冷的气息袭来,苏沐头发被吹起,目光一转,视线像是被定格住,死死盯着门外。

    六月份的天气,却只觉得寒气蹭蹭从脚底冒出,将人身子莫名冻得冰凉。

    两条白色封条交叉着贴在门口,屋外树叶花瓣到处都是,两天前下了一场大暴雨,将泥泞冲刷到台阶上,却无人清扫。

    头晕晕沉沉,她舔了舔干裂的唇,手指颤颤巍巍去触白纸黑字。

    粗糙的纸质感在指腹上,却只觉得头脑里嗡嗡作响。

    亭子边上有一桌桌围在一起聊天的人群,指着陆家大门捂着嘴说着什么。

    周围小孩三三两两打闹,嬉戏间转身撞到她腿上,捂着吃痛的脑袋走开了。

    路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大叔听着收音机的歌声跟着哼曲儿,回头瞥见她问:“唉姑娘,怎么才进去就出来了啊……”

    人的话语声还很近,却又像是被过滤掉抛到脑后的宁静。

    明明知道应该礼貌的回答,却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提不上来。

    周遭鸟鸣声、人声鼎沸都逐渐失了声,她失魂落魄的往前走,视线里却只有黑压压的道路尽头。

    耳边风声呼啸,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短暂的长鸣之后。

    像是世界突然静止,有人蓦地惊呼:“车来了啊!快闪开——”

    苏沐飞扬的黑发打了个转,回头就是疾驰而来的车。

    瞳孔急剧放大,黑亮的眸光刹那间失了颜色,闭上眼的那一刻。

    一阵突如其来的猛劲将人拦腰往一侧使劲一拽,来不及思考的时间里,耳边汽笛和司机的怒骂声穿过,便是车轮重重擦过地面的声响。

    身子偏在柔软一侧,身后躺着的人却一声不吭。

    苏沐回过神来,飞快站起来。

    身后的人已经先一步站起身来,头微垂着,就要往另一侧离开。

    苏沐只觉得心脏却像是被猛地重击之后的一秒停顿,柔弱的手指却使了最大的劲去拽他,细细密密的熟悉感传遍全身,她声音不高:“陆修。”

    “别走。”

    她声音很弱,弱的使他这几天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决绝付诸东流,就想要不管不顾的转身捏住她肩膀问“为什么生病了?”、“又为什么走路不看路,那么不珍惜自己?!”

    那是他的女孩啊,他握在手心里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女孩,当她如一片浮叶一般立在马路中央,浑浑噩噩的听着汽笛声恍若未闻时,他好怕她就那样倒下,再也不能细细软软的看他叫他“陆修”。

    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对他说“别走啊,陆修。”

    他手指攥紧,五指陷入掌心中,心就跟着疼了。

    她苍白着小脸,颤颤巍巍的去抓他的手臂时,整个身子脆弱得一触即破。

    他牙一咬就转了身。

    面前的男生啊,一如初见的惊鸿一瞥,那双眸子黑亮幽深,总爱认真望她,却在这烈日炎炎下,戴着黑色的口罩,将人捂得严严实实。

    迟疑只有一瞬,下一秒,风声之后,苏沐几步走上前,将口罩从他耳边径直取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我走了

    一百二十五我走了

    陆修反应很快,下意识的用手去掩,细碎的时间里,每一个慢动作被放大,她模模糊糊间看到了他脸上的、一路蔓延到脖颈、肩膀的伤口。

    淤青、红肿……

    鲜血凝在上头,形态恐怖。

    苏沐“嘶”的冷叫一声,身子都歪斜一下,往后踉跄着退。

    面前的女生,从来都是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

    细软的发,清秀的柳眉,身子却摇摇欲坠的往后躲,五官拧皱在一起,不可置信的拼命摇头。

    他嘴边的话如鲠在喉。

    胀痛感在腹腔内积塞,胸口像是被万吨巨石压得沉沉透不过气。

    一秒、两秒。

    安静的对视里,她整个身子抖得如筛子。

    他的手指捏得死紧,僵着手臂将口罩重新戴上,那双总是深邃的眸子闪了片刻,就移开了视线,转身脚下发出细碎窸窣声。

    仿佛还是那熟悉的身影,在冰冷的夜风吹过时一点一点走进心底的模样。

    又仿佛张扬和锋芒在悄无声息的沉溺埋葬,阳光太过刺眼,她眯着眼倔强的看,眼角酸胀得生疼。

    鼻息间一阵酸涩,突然就有大颗泪水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