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知道。”洛荼斯偏过头,她蹙着眉,语气里带上了严肃的意味,“但是那种话不要随便说。”

    “作为信徒随意倾诉忠诚,好像确实有点轻浮。”艾琉伊尔认同道。

    “不,是上一句。”

    ——我比较想死在您手上。

    “别轻易提及死亡。”

    ——你不会死,我也决不会让你死。

    艾琉伊尔的眉眼柔和下来。

    “嗯,不会再说了。”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洛荼斯低头继续看著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这样流动着莫名气息的氛围持续片刻。

    洛荼斯:“是不是快到晚餐时间了?”

    艾琉伊尔支起上身,看了眼摆在花园中央的大型影钟,一本正经道:“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我想吃点东西,先回房间。”

    洛荼斯起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房屋。

    艾琉伊尔坐在原地,看着洛荼斯漆黑的发尾随着步调轻微摆动,嘴角笑意随之扩大。

    总的来说,这一天值得快乐。

    王女转头看向不远处一片弯月形的水池,目标明确。

    有大片花园的宅邸,一般都会开凿水池,在里面种植雪荼花和其他水生植物。

    尤其是家中有人信仰伊禄河女神的家族,不种雪荼花都不好意思向别人说出自己供奉的神名。

    此时盛夏刚过,雪荼花却开得极盛,这种花期跨越春夏两季的水生花静静探出水面,向世人展示它的美好。

    艾琉伊尔悄然回头,确认洛荼斯已经进了房门,这才慢悠悠踱到水池边,用挑剔的眼神看着池中绽放的雪荼。

    观望良久,视线锁定其中一朵。

    花瓣饱满润白,形状漂亮,比它的大部分同伴都大出一圈,边缘泛着些许浅蓝色,显出几分招摇。

    就是它了。

    艾琉伊尔脱去长靴,挽起裤腿,涉水向那朵雪荼而去,站在近处品评片刻,伸手一折。

    ……比同伴出众的雪荼惨遭辣手摧花。

    王女又觉得不算完美,捻着花茎转了一圈,心说勉勉强强吧,还是将它带回房间。

    花信,被广泛认为是索兰契亚的年轻人传递感情最浪漫的方式之一。

    在心绪躁动的春夏,青年男女采摘比较大的花瓣或叶片,用笔蘸着颜料写下情书。

    可以只写一片,也可以写很多片,晾干之后,挑一个星月灿烂的夜晚——最好正值与神祇相关的节日或是大型集会——将写满心声的花信送给心上人。

    如果对方也有意,就会收下花信并且回赠礼物,如果回送的同样是花信,那就等于两情相悦,是可以直接找父母商量婚事的进度。

    艾琉伊尔小心翼翼地摘下花瓣。

    她倒不是现在就想表明心迹,只是觉得可以开始准备起来了,否则等哪天天时地利人和俱全,手中却没有花信,那可不行。

    ——————

    之后数日,风平浪静。

    霍斯特原本正等着顽固派给王女一点教训,哪曾想,转头就收到了审判庭下属执法队抓捕领头者的报告。

    不仅是为首的那个老头子,连其他几个不争气的也要么偃旗息鼓、夹起尾巴做人,要么遭逢突变。

    一夜之间,几个实力不容小觑的家族大权旁落,新掌权者还都是他以前从未投以关注的成员。

    毫无疑问,这些和艾琉伊尔脱不了干系。

    霍斯特撇开报告,心情难以言喻。

    身为王,霍斯特不是没有力量干涉审判庭,更别说审判庭里的陪审官有一半都是他的人。

    只要暂时不管表面正直,吩咐下去,想释放这些顽固派家族的老头子,也只是稍微麻烦一些罢了。

    可把他们放出来又有什么用?

    这些人违反律法的证据确凿,明显是被同族抓住了尾巴,放他们出来势必会引起质疑。

    更何况他们手上的力量已经分散,就算重获自由,也只是有钱一点的老头子——霍斯特何必闲得没事干,把几个过去变着法给他添堵的老家伙救出去?

    虽然心里都明白,但霍斯特就是气不过。

    他不是没发觉艾琉伊尔暗中和顽固派家族中的成员接触,事实上王女也没怎么遮掩,但霍斯特没把这点小打小闹当回事,毕竟时间太短了。

    谁能想到——

    顽固派以前多难应付啊,仗着年老势大给他添了多少麻烦,怎么倒得这么快!

    王座之下,亲信幕僚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纷纷。

    霍斯特听得头疼:“都先别吵了。”

    几人闻言,顿时闭上了嘴。

    霍斯特看向身后的亲卫军统领,尼威面无表情。

    不然,再去那个疯子的地方拿点东西……这个想法很快被霍斯特自己否决,太早了,不是没必要,只是还没到最适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