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爷爷说你命里遇水成劫,不会水是万万不行的。”

    “你那爷爷天天说胡话。”

    “呸,他虽然为老不尊,但还没在你身上出过岔子呢!”

    “他可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嫁给我的。”

    小瑜挑眉:“看来是真的老糊涂了。”

    “……”

    “说不定到时候是我娶你。”

    “你高兴就好。”

    “岔开什么话题,快下水去,我得监督你。”

    “小瑜,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

    “善泳者溺,善骑者堕。”

    “得了吧,就你这水性,离那善泳者差了百八十年。别废话,练习。”

    韩错踉跄着又被推进了河里。

    等等,小瑜,他慌忙从水里钻出来,却发现天色忽然黑了。

    自己衣衫未湿,脚下踩得也不是河堤的松软泥土,是青色苔藓石砖。

    这里是哪里,小瑜呢?

    韩错茫然的抬起手臂,手里拿着光华黯淡的黑伞,伞上沾着滴答的血液。

    心脏一寸寸的收紧,他惊恐睁大了眼睛。

    梦非梦(二)

    “小瑜。”

    “小瑜。”

    “小瑜。”

    “韩错,如果想要醒来,那就放手。”

    “我不放手。”

    “韩错,小瑜已经死了,放手吧。”

    “不放。”

    “韩错,你无能为力。”

    “不。”

    滂沱雨夜,黑伞破碎折裂,跌落在一边,韩错蜷缩在砖瓦之上,颊边是血腥味的泥土和草叶。

    “你命里难水,故而乘伞辟祸。但瑜儿是火,是凤凰浴火的涅槃之火。水火不容,你们注定走上陌路。”老人只拄着拐杖,任凭大雨淋湿,他长长的叹气,“你放手吧。”

    韩错不答,他紧紧的抱着什么。

    “瑜儿什么也没留下,火里面连灰烬都没有。”

    “你留下一魂一魄又能如何呢。”

    “痴妄。”

    他不要醒来,他不要放手,他什么都不要。

    若是注定要沉眠,那他永远不要醒来。

    大雨会把所有痕迹都冲刷,之后是冬雪飞舞,呵气成冰。

    韩错独自抱着黑伞坐在雪地台阶上,衣衫单薄,眼睫覆上寒霜。

    “你叫什么名字?”

    韩错僵硬的抬头,宛如春雪消融,暖阳在她的轮廓踱上柔光。

    “……韩错。”

    “不错的名字。这里太冷了,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带你去。”

    女孩就像一束光,闯入韩错的世界,然后永远的闯入了他的生命。

    终始往复轮回,宛如衔尾蛇,将过往的美好和不幸全都画成一个圆,人沿轨迹踽踽独行,无法逃离,也不想逃离。

    ……

    河畔花海。

    血色挥溅出瑰丽的弧度,少年如离弦之箭飞掠,掀起错落的花浪,然后迎面撞上锈红色的巨锤。

    巨锤千钧压顶,如万象沉钟,钟下豺狼虎豹无处可逃。

    少年被打飞。

    背后只有嘶厉尖笑的妖花,毫无遮拦生生撞在十丈之外的船身,少年偏头吐出血沫,咬牙。不过一瞬缓冲的时间,少年再次掠起,比燕子轻灵,比雪豹迅捷。

    然后再次被不疾不徐,浩浩汤汤的巨锤击退。

    温瑜掏了掏耳朵,这些花朵不男不女的声音着实难听。他们本是来找泊船阿爷和铁面人来救韩错,奈何说明来意之后,泊船阿爷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再然后就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他看了看在一旁笑容满面的泊船阿爷。

    “你可知这大铁头在山上是做什么的?”

    阿爷朝他笑,温瑜便唯唯诺诺的配合:“什么?”

    “他原本是镇守皇陵的铁面卫,专门负责把他的那些不甘心的祖师爷打回去,更何况如今不过一条尚未化龙的小臭虫,还妄想在这地底下兴风作浪!”

    “是是是。”温瑜低头称道。

    “你是什么。”

    “是我们错了。”温瑜连忙点头。他带着纠结看了看仍然疯狂做斗争的少年,那边高潮迭起,这边气定神闲实在让他心里不安。

    “阿爷,铁面卫这么厉害,为何不让他把小龙人送回去呢?”

    阿爷捋一把胡须,骂道:“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不懂,可连铁面卫都做不到,我们又何德何能……”

    “谁说你们做得到了,妄自尊大,见识短浅!”

    温瑜抹脸,得了,给您先说痛快。

    “你怎么不说了?”

    温瑜退了两步,继续道:“既然小龙人软硬不吃,那他走不走横竖也不耽误您修船。”

    “不修。”

    “信不信我掐死你。”

    “你说什么?”

    “阿爷,我朋友刚刚掉进河里了,您不出手就没人救得了他了啊!”温瑜是真的急了,他们这里你来我往的实在浪费时间,哪怕是掉进普通的河里,这半天也淹死了,“您可别跟我扯什么阎王要他三更死,小龙人摔下来您费老大劲也要救,换了旁人怎么就不行了。韩错和那伞里的小姑娘都在河里头,您不着急我着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