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录阁为儒学大宗,左海三壁只是其中一处所在而已,最多的用处就是来举办每三年的试刀大会。传说门人承荒海老夫子,自创立之初沿袭至今已逾千年,历代阁主均一心治学习书,学问为其毕生所求。

    千录阁设立之初就约法三规,一不涉朝堂,二不求名利,三不问人心。

    他们对外称自己为读书人,不争名夺利,也不喜江湖纷争,常携书游行天下,踏万卷践行千里。

    纵使岁月变迁朝代更迭,千录阁至始至终都生生不息,从未有过断绝。

    但不意味着读书人就拿不动刀剑。

    这一代的阁主热衷于给江湖人编写排名,从十大名器到十大高手,再到十大美人,十大公子,凡是个名头都能编排个十大出来。

    虽然看起来冗杂无比,但从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头中总能挑出几个含金量极高的天下第一来,比如试刀大会,再比如无人问津的名器榜。

    青衣人掠出门外时恰好与唐绵绵挨得近,她自然也看清了对方衣袍上用小篆端正写下的几行大字。

    “床头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念两行,低头忘光光。”

    ……

    “师兄,你说,千录阁的人会不会都是……”

    “什么?”

    “嗯,没什么……”

    叶子阳选的正好是美貌妇人这一列。

    有此前一遭之后,女子的效率越发快起来,不少暗藏歹念和侥幸的人都退出了队伍,眼见着唐绵绵他们又朝前走了一大截。

    “我的剑出自剑庐,名万钧。”

    “不留。”

    摇着扇子的华服公子笑意全都僵在了脸上,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眼见着女子方有些舒缓的眉头又皱起来,公子忙不迭追问道:“为什么,这是剑庐乐大师打造的剑,怎么可能不行。”

    女子抬眼看了看他,又垂了下去:“剑可以,人不行。”

    公子涨红了脸:“我哪里不行!”

    “下一位。”

    百兵之首

    唐绵绵越过叶子阳把匕首放在了桌上。

    光有一柄利刃还不够,还要看人。唐绵绵想了想,她也没看出来这公子哪里不行,不也衣冠楚楚一表人才。只是若是他都不行,那自己的师兄什么都没有不还即刻被赶出去。

    胡思乱想间,雪灼已经拍上了长案。

    美貌妇人的笔杆顿了顿。

    她轻轻敲了敲近乎透明无色的匕首,笔尖凝了一层霜。

    “秘雪冰玉。”女子只看了一眼唐绵绵,便又端详起匕首来,“不积寒毒。”

    “它叫什么名字?”

    “雪灼。”

    女子依言在白纸上写下二字。

    这意思是通过了?唐绵绵收起匕首,比意料之中要简单的多。

    “师兄,我们走吧。”

    “等一等,他怎么也能进!”

    唐绵绵心虚了一下,又狠狠瞪了眼多嘴多舌怎么还杵在一边的摇扇公子。还以为能够蒙混过关,却直接被大声喊了出来,这下子师兄进也不是,走也不是了。

    执笔的女子抬头看了一眼居然还没走的公子,轻启朱唇:“关你屁事。”

    “你!”

    公子显然不敢对女子发难,转而指着一派懒散的叶子阳道:“他一个病秧子也没带兵器,凭什么入阁,我不服!不仅我不服,在座的诸位也都不服!”

    唐绵绵额头有些冷汗,却想不出怎么反驳,只觉得这个看上去贵气的少爷实在烦人,一派咬死理得意的模样叫人恨得牙痒痒。

    叶子阳拢了拢狐裘,朝唐绵绵露出无辜的表情,看我也没用,留不留不是我来评判。

    “他长得好看,你长得丑。”

    女子立下判书。

    叶子阳理所应当的朝二楼走去。

    人走茶凉,呆若木鸡。唐绵绵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贵公子,然后眼见着那副凄怆的背影秋风扫落叶般的被丢了出去。

    ……

    人群有些骚动,但怨言还未及出口,又有几个人被青衣高手揪出扔到门外。这里是千录阁的地盘,这群读书人出了名的不爱跟人啰嗦,啰嗦起来却又没完没了,他们江湖人那丁点的牢骚哪比得上正宗文人骚客的出口成章。

    只是出了这么一遭,队伍的构成又暗自变动了些许。

    “别看了。”门外的一个小书生唤回探头探脑不住张望的□□少年,“你长得丑,排这队。”

    “啊?”

    又是云枢书和云掣两个少年。

    云掣背着□□跟着小书生排上老先生的的一列。他俩在自家门口徘徊了小半月,经历不断被花式扔出门口的教训后,对现在阁门口接二连三抛球一样抛出来的人有别样的情绪——一个字,爽。

    但这副情景绝不能在自己身上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