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谦阳也无所谓,笑嘻嘻地进领导办公室又笑嘻嘻地出,反倒是领导被他逼出了一身汗。

    他收拾了东西扔回房子里,就回了趟大院找陆安城。

    陆安城现在也是闲人一个,睡到日上三竿,反正原本“声犬”就不是他在管,他也偶尔晚上才去,平日里都是管事的打理,如今因为帮忙故意让王燚良给抄了,他倒也无所谓,店嘛迟早有一天还能重开。

    程谦阳去见陆安城总是习惯买点东西,这次他也一样,他去陆安城最爱的港式茶餐厅打包了整整一桌的早茶过去——这明显不是只给陆安城吃的量,而且等他驱车回到大院,早茶都该吃午茶了。

    今天是周末,陆念陞不用上课,他趴在二楼写作业,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就朝窗外探了探脑袋:“是程哥的车。”

    白晏靠在他床头翻漫画,瞥了他一眼:“你这么不专心作业当然写不完。”

    陆念陞有苦说不出,哎,是谁每次在我一放假的时候就跑过来打扰我写作业的!他拍了拍两把脸:“完了完了,晚上要交了,哎……”

    “怕什么,晚自习前早点去课室抄同学的不就完了吗?”

    陆念陞直摇头:“不行不行,我要自己做。”说着不再理白晏,迅速沉浸在书的海洋之中。

    白晏摸上来,双手撑在他背上,随意趴着,脑袋凑过去:“阿升,我就是喜欢你这么认真的样子。”

    陆念陞一噎,无力地反抗,试图将人从背上甩开:“哎哟我的小祖宗,您让我做会儿作业吧。”面对一个十二岁少年如此直白的……骚扰已经让他非常难办了,更何况白晏已经骚扰他成了习惯。

    “你快下去看看你谦阳哥,他好像提了东西回来,说不定有好吃的。”他在心里默默祷告,赶紧走吧,赶紧走吧。

    “你想吃吗?”白晏果然从他背上爬起来,朝门口走去,“那我下去看看,一会给你拿上来。”

    “谢谢!”陆念陞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写作业,心想赶紧回家看动画片去吧别再上来了。

    白晏一下楼就看见程谦阳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进了屋,而今天同样放假在家的陆妈过去接他。

    “哎呀阳阳回来怎么还带东西。”

    “买了点港式茶餐厅里的茶点,都是安安爱吃的,本来想带你们一块去城北新开的一家,但是又想他睡不醒,这不是您和陆爸也放假在家吗,索性打包带回来了。”

    陆妈被程谦阳哄得高高兴兴的,带着他把东西都放进了厨房。

    “阳阳啊,你这几年在做的事,老大都和我们说了。”陆妈把盒子放到料理台上,转身看着程谦阳,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程谦阳没接话,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赵围俊的事闹得那么大,院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姥爷到底没能瞒住,直骂他为了心中的正义胡闹,抽起棍子就是一顿打。程谦阳挨了人生中的第一顿打,但他一点也不委屈,他知道姥爷是在他身上看见了早逝的小女儿的女婿,悲从中来。

    好在程老爷子只知道程谦阳是帮着警察把一个罪犯送进了牢里,并不知道赵围俊就是害死他女儿女婿的凶手之一,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瞒着老爷子。

    陆妈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爸妈,但这种事可是胡来不得的啊,太危险了,你怎么不和我们这些长辈商量呢?”

    程谦阳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怕你们担心,才没和你们说,陆妈,您和陆爸一直像我亲生父母一般照顾我,我很感激你们,怎么能把你们牵扯进来呢?”

    陆妈撇撇嘴:“你把我们当亲生父母,我们可没把你当亲儿子过。”

    程谦阳一愣:“啊?”

    “你说不想牵扯我们,阿城还不是被你给牵扯进去了。”

    程谦阳以为陆妈是怪他同意让陆安城帮忙,把“声犬”当做毒窝搭进去的事,连声道歉:“对不起,陆妈,我——”

    “你知道我听到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是什么吗?”陆妈打断了他的话,“我想,还好谦阳这孩子福大命大,他爸妈在天上保佑着他,让他平行安安的,不然我上哪里找这么称心如意的儿婿啊!”

    “嗯?”程谦阳一下没反应过来,“您这话……”

    “行了,我们都知道了,你和阿城的事他大哥也都和我们说了。”陆妈笑着拍拍他的肩,“放心,陆妈是那种不开明的人吗?”

    “你打小就最粘阿城,他上哪你都跟着,大一点了多亏你总是护着他纵着他,才让他好好长大了。”陆妈和蔼地望着程谦阳,“我和他爸工作特别忙,又生了三个,根本顾不过来,人人都说家里三个孩子,排老二的都是最可怜的,我和你陆爸也无奈,心里对这孩子更添一份亏欠感。好在有你一直陪在他身边,我们真的很感激你。”

    “陆妈……”纵使程谦阳伶牙俐齿,也一时不知该对陆妈说些什么。他明白他和陆安城的事早晚有一天要让家里人知道,他想过无数次出柜那天会是什么样,但却没想过如此风平浪静,陆妈拉着他,仿佛只是在同他说家常。

    感动填满了他的胸口。

    “听说你打小就暗恋我们家阿城,是不是真的啊?”陆妈见程谦阳这样,连忙说点开心的,“我还以为你只是见那孩子傻,单纯对他好呢,你早和陆妈说啊,陆妈给你支支招,再推波助澜一把,你们不知道多早就在一块儿呢——对了,你和阿城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我回国后不久才正式确认恋爱关系的。”程谦阳搔搔头,“之前都是我一直单恋他,他不接受,陆妈,其实安安一直是直的,是被我掰弯了来着。”

    陆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他前几年老是趁我和他爸不在家,偷偷往家里带各种各样的姑娘,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弯了好,省得他一天到晚的瞎混。”

    扒在门口偷听的白晏嘴角抽了抽,心想,我的天,陆妈这思想也太开放了,那我追陆念陞岂不是成功率又高了一大截?不行不行,自己还是得努力长大变成熟,万一陆妈到时候说,她不希望儿子被个年下给睡了呢?

    “你去楼上喊他起来吧。”陆妈说着就把程谦阳往厨房外推。

    程谦阳走进客厅,就看见白晏搭在楼梯扶手上瞧他,顺道打了个招呼。

    “我上楼,一起?”

    “不了,我刚下来,看看你带了什么吃的准备给阿升拿点上去。”白晏摇摇头,顿了顿又说道,“谦阳哥,我看见你的直播了,你好厉害啊。”

    “等你长大了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也可以的,这只是刚好在我擅长的范围内,没什么厉害的。”程谦阳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揉揉白晏的脑袋。

    白晏若有所思:“只要长大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吗?”

    “当然啊,前提是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

    “什么是足够的能力?你追到陆安城的能力是什么?”

    程谦阳一噎,放在白晏脑袋上的手都僵了几秒,才笑着问:“你也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追城哥啊。”白晏挥开他的手,“只是不知道原来你已经把人追到手了,追了十几年也太不容易了,肯定有技巧的吧?还有别把手搁我脑袋上,长不高。”

    “你知道我在追陆安城,那我是个同性恋,你怎么看?”程谦阳觉得白晏有趣,忍不住问他。

    白晏皱了皱眉:“什么怎么看,同性恋就同性恋呗,不就是喜欢个同性吗有什么奇怪的,世界这么大,不仅有恋物癖还有冰恋呢——哦就恋x尸x癖你知道吧。什么人都有,喜欢个跟自己一样带把的活物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起码是活的。”

    白晏说得句句在理,程谦阳以前就觉得这孩子不一般,家庭原因导致他相对早熟,只是没想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如此理性地看待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