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俄罗斯远道而来的西伯利亚少年,在八月末的盛夏里戴着毡帽烤火炉,花京千里缩在角落观察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费奥多尔君,俄罗斯人都像你一样这么怕冷吗?”

    少年垂着眼睛望着她:“花京是觉得我说了那样的话,就对你没有威胁了吗?”

    “倒也不是,”女孩扁着嘴道,“只是第一次见到外国人,稍微有点好奇,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啦。”

    “不是哦。”

    少年转回了头,修长的手指捻住一张书页,轻轻翻动。

    火炉中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花京千里左右转了转眼,又忍不住提问道:“在看什么书?”

    “很好的书。”

    少年敷衍着答道,他停顿了一下,将视线从书页转到了女孩身上:“你似乎对我很好奇,我以为你的好奇会更多放在与你有关的地方上。”

    “我的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女孩有些讪然地说,“刚刚不是说好,等你们的计划结束就放我走嘛。”

    她回想了一下两人的对话,觉得自己应该没理解错。

    费奥多尔不说话,他像个冬日里静待猎物的老成猎手,在一动不动的沉默里观察着她的神情,少年轻声开口:“你似乎一点也不关心涩泽君计划的真面目是什么。”

    “你要告诉我吗?”

    小姑娘睁着大大的眼,面上一派堪称空白的平静,一时间让人摸不清那是无知使然,还是真的不甚在意。

    费奥多尔勾了勾唇角,他压低了声线,故意阴沉地说道:“计划是去杀人,杀死很多很多的人,让整个横滨变成充斥着恐惧与暴力的战场。”

    “哦,”小姑娘点了点头,“是要让strain和高濑会那样的人们互相残杀吗,那五千亿怎么办?”

    “你不像是会执着于那种无聊东西的人。”

    “……”花京千里咧了咧嘴,“我可是个要还债的人,如果你们的目的是五千亿的话,给我个零头当封口费,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为了证明她话语的可信度,小姑娘板起了脸做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还扭了扭身子,让自己在墙角坐得端正一点。

    粉白的铁线莲自她身处的地方向外蔓延,身后的墙壁传来被侵蚀的细微滋啦声,费奥多尔饶有兴致地合上了书走过来:“很遗憾那五千亿并不是他的目标,但仅仅是价值高昂的物品的话,这里倒是有一大堆。”

    他伸手在衣兜里摸了摸,居然掏出了一把色泽浓郁鲜艳的红宝石,花京千里愣了一下,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闪闪发光的珠宝,此时被如此随意地捧在手里,不由得让人怀疑了一下真假。

    “一个问题,给你一颗怎么样?”少年蹲在她面前,垂眸引诱道。

    小姑娘坦然发问:“是真的吗,市价多少啊,能够几个亿?”

    “上亿大概没有,但一颗也价值几百万了吧。”

    “这样啊,”小姑娘大方地点了点头,“那你问吧。”

    “你的能力是什么?”

    “……”

    一上来就是一个不能回答的问题,花京千里愣了一下,马上看到少年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说谎的话,瞬间就会被发现的。

    “……我不能说,”她诚实说道,“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秘密,不能拿来跟你换宝石。”

    俄罗斯少年开门见山地说道:“其实我也有些许猜测,如果没记错的话,日本应该叫这种力量为‘诅咒’吧,组织的人数稀少却有着相当悠久的历史,与当地政府达成了合作关系,控制相关信息不在民众之间传播,但也只是普通人之间呢。”

    他一开口就将老底全都掀了,花京千里哑口无言,只好点头承认:“好吧,是这样没错,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了,还问我干嘛啊……”

    “只是试探一下而已。”少年不甚在意地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不等小姑娘皱着鼻子抱怨,他飞快提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现在才是提问,花京,你有杀过人吗?”

    “……”女孩怔忪了一下,脸上的神色转为正经,“有。”

    “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记得。”

    “那为什么不想阻止涩泽君的计划?”

    这个问题让女孩歪头沉思的片刻:“……费奥多尔君觉得,阻止这种计划的行为中,有什么价值存在吗?”

    像是知道少年会继续问下去,她直接继续说道:“strain也好,高濑会也好,这些人就算遭遇不幸,也没有半点无辜,这种事情,在他们举枪对向别人的时候就该做好准备。”

    “那么杀过人的花京你呢?”

    “……”花京千里默默无言地望着他半晌,“我也一样,费奥多尔君,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善恶制裁的铁则,我接受一切应受的惩罚。”

    少年伸手摘下一朵她面前的铁线莲,不知为何,表情变得比方才亲切了许多,他把花儿举到眼前,略显病气的脸上浮现起温和的笑意:“是的,你有罪,罪孽是思考,罪孽是呼吸,这世上人人皆是戴罪的羔羊,只有接受惩罚方能获得解脱。”

    “花京,你想获得解脱吗?”

    女孩目光清明地望着他:“谢了,不过解脱也只是逃避的一种吧。”

    “有人告诉我,只要去拯救更多的人,就能偿还这份罪孽。”

    “已经有人跟你说了这样的话了啊,”少年的语气有些惋惜,但随后便恶意满满地反问道,“但是,你当真以为自己能够拯救他人吗?”

    ————

    涩泽龙彦回来的时候,俄罗斯少年正试图向俘虏投喂巧克力。

    “花京桑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吧,”费奥多尔两只修长的手指捻着巧克力在她眼前晃,“我还有事情想问你,饿晕了会很麻烦的。”

    “……不劳费心,”花京千里气鼓鼓地瞪着他,“接下来无论你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你了,所以让我晕过去吧。”

    这个人跟她搭话根本就是不安好心,而且说好的宝石也只是随手扔到了她怀里,在她心痛的惊呼声中全都化成了灿烂的龙船花,价值从几百万骤跌成几块钱。

    她花京千里今天就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会吃他一口东西!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呢。”走进废墟的涩泽龙彦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随手将一个人丢到了角落。

    花京千里下意识地看去,穿着黑色大衣的少年正倒在墙角,似乎暂时晕了过去,略微卷曲的黑发间夹杂着细碎的石屑,半边脸颊也被绷带缠绕,就像是地震中幸存的重伤患者一样。

    费奥多尔没有理会这边的情况,而是转而向涩泽龙彦问道:“计划差不多完成,想要的事物也全都到手,但你看起来好像还是不开心?”

    “是呢,战争、珠宝、金银,我学着收集癖者的样子将这些东西一一收集过来,却填补不了我内心的空白,”白发的男人神情恹恹,“敌人虽然也负隅顽抗过,但这些也都在我的预测范围内。”

    “就好像开心玩着玩具的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玩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