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虞拿着演讲稿,和校长擦身而过。

    老头赞许地拍拍他的肩,满意地走下台。

    这个俊美的alpha一上台,台下顿时起了一阵骚乱。

    秋词抬起头看了看,前后左右都有人举起手机,激动地压着嗓子问台上的帅哥是谁,是不是单身,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

    季虞还是刚入学的那身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台上阳光有点强烈,一双英挺的眉不自觉地皱着。

    “大家好。”

    冷漠的声音随着扩音器传至全场:“我是文学系的季虞。

    很高兴作为95届的新生代表……“”哪里高兴了?“陈晨扑哧笑了一声:”你看他的表情,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平常在宿舍也这样吗?“秋词突然被搭话,傻傻地”啊?“了一声。

    “他在宿舍对你也这么高冷吗?”陈晨转过脸问。

    秋词不知道什么样的标准是高冷,季虞的话确实不多,但是跟秋词自己比起来,那绝对不能说少。

    而且陈晨这话问得让他觉得不太舒服,沈停路也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回答。

    秋词含糊糊地点点头。

    “你们俩真的很奇怪,”陈晨很亲近地笑道:“明明性格差这么多,各个方面都天差地别,居然还能相处得很和谐。”

    秋词呐呐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我说你,”陈晨叹了口气,把手臂架在他的肩膀上:“你们俩的画风真的很不相称。

    现在我叔叔都不穿这么土的衬衫了,你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怎么不知道打扮一下自己?“秋词很尴尬,手指抓着裤子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像手不是自己的了,放哪里都不合适。

    陈晨的手臂压在他肩膀上,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秋词要喘不过气了。

    季虞下了台,还是要回到学校分配的各班位置上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搭话,他一路说着“抱歉”走过来,长腿迈得快,转眼间就走远了,徒留几颗芳心碎在身后。

    c班的位置几乎坐满了,有个同学看他似乎在找位置,主动把身边的让了让。

    “谢谢,我不坐。”

    他说着,视线找到了穿着草绿色格子衬衣的室友。

    一个在班里相当活跃的陈姓同学正缠着着他,看姿势整个人都快趴到秋词身上去了。

    还好他是个beta,不然季虞那可怜的室友早就昏过去了。

    季虞两三步迈过去,正好看到那个同学伸手,似乎要帮秋词整理衣领。

    他的手指可能是碰到了秋词的脖子,也可能没有,但秋词却像被针扎到了似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你怎么了?”季虞上前一步,抓住了秋词颤抖的手腕。

    周围的人都诧异地看着他们,秋词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季虞拉着他,另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了。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秋词身上那种神经质般的颤抖才停住了。

    他虚弱地坐在椅子上,歪着头好像要睡着了。

    季虞觉得,他可能不止是alpha信息素过敏,也许还患有接触障碍。

    中午的太阳有点大,季虞换了个位置坐到秋词的左边。

    影子笼罩在秋词脸上、胳膊上。

    他闭着眼睛,好像被这么一点善意灼伤了,眼睛也痛,胃里也痛。

    快一点,再快一点,为什么周末还没有到?

    第9章

    入学典礼结束后开始正式上课。

    大一的课程是统一授课制,一整个班的同学课表相同,在同一个教室上课。

    秋词和季虞的生活逐步迈入正轨。

    早晨起床排队买早餐,徒步去十几二十分钟路程的5号或者3号教学楼上课,踩着下课铃背着书下楼,然后在学校八个食堂之间艰难做选择。

    季虞还是一如既往地很受欢迎。

    虽然没有信息素的alpha实在是个减分项,但仍然不断有人冲着颜来招惹他。

    他好像也没有谈恋爱的意思,每次都和秋词坐教室的角落,他在里面,秋词坐外侧,功能是一堵会呼吸的墙。

    有些人有传统的告白方式——写信。

    秋词在帮忙收了几次后,渐渐学会了低着头边摇头边走开。

    他帮忙转交的信季虞从来没有拆开过,转头就丢在垃圾桶里,那些人还苦苦追着秋词要一个结果。

    秋词支支吾吾地说又说不清楚,干脆就不帮忙收信了,免除一切麻烦。

    除了这点小小的麻烦,他们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区别,教室自习室图书馆食堂寝室,活动路线很固定。

    秋词因为自身原因没有加入社团,季虞倒是拿着各种宣传单看了看。

    大抵是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他去逛了一圈,给在图书馆的秋词发信息,叫他给他占位置。

    秋词时不时地,依旧有一些肢体反应,尤其是季虞不自觉地靠他太近的时候。

    两个人住在一起,季虞也没有别的亲近的人,朋友之间尤其是男性朋友之间挨挨碰碰是很普遍的。

    季虞并不是大度的人。

    秋词觉得如果他敢在季虞不小心碰到他的时候干呕或者昏倒,可能会被他讨厌一辈子,拉黑,再也不见的那种。

    所以他常常忍着,想吐的时候掐着自己的手心,头晕的时候就深呼吸。

    忍过了最难受的那么一小段时间,他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呕吐,也没有昏倒。

    “你的大脑欺骗了你。”

    楚医生这么解释:“头晕,心悸,恶心,都是你的情绪引起的。

    当你焦虑的时候这些症状就会出现。

    但实际上它们无法对你真正造成伤害。

    你不会真的呕吐,也不会真的昏倒。

    这些症状驱使你远离当前的刺激源,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刺激源只会越变越多。

    从一开始只是排斥肢体接触,到后期可能见到人就开始恐慌,没办法出门,没办法正常生活,只有待在家里才有安全感。”

    秋词背着书包,乖巧地点点头。

    他一向是很配合医生的,徐医生征得他的同意后,把他的病历转给了楚医生,嘱咐秋词听医生的话。

    这位楚医生年纪很大了,治疗此类病症经验丰富。

    他看了看病历上的用药记录:“停药多久了?”“快两个月了。”

    秋词说。

    抗焦虑的药,吃起来不顺利,戒断的过程也不是那么顺利。

    还好那时候是暑假,他怎么折腾也是在自己家,没人看到他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控制得还不错。”

    楚医生评价说:“已经是这类病人里恢复得相当快的了。”

    “可是,”秋词结结巴巴地:“能开点药吗医生?我,我总不能老是躲着……躲着别人。”

    “不要心急。”

    楚医生温和地笑:“这个病,急不来。

    徐迁既然让你停药了,你就要相信他的判断。

    以你目前的心理状态,应该是能够控制住情绪的,对不对?“”我……“秋词没什么信心,他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但是无法自控地,当出现症状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如果手边有药就好了,吃了就不会这样了。

    也许,这也是戒断后遗症的一种吧。

    “你的人生还很长。”

    楚医生说:“总不能吃一辈子药吧。

    药物能稳定你的病情,镇定你的情绪,真正要走出来,还在于你自己。”

    最后楚医生还是没有同意秋词继续吃药,倒是给了他一瓶维生素c片,叫他克服不了的时候嚼一片,权当安慰剂了。

    秋词从诊所出来,坐上回学校的地铁。

    和楚医生聊了两个小时,他感觉心情平静了不少。

    比起一年前,现在的他看起来也勉强像个正常人了。

    徐医生时常夸他恢复得很快,秋词渐渐有了些期待,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很快地恢复正常。

    这种急躁心态不行,秋词说服自己要慢慢来,反正也不是真的恶心,不是真的难受,受刺激了,熬过那一阵就行了。

    疾驰的列车玻璃上映出他凌乱的黑发和一小截苍白的脸,秋词扒拉了一下头发,和玻璃上呆滞的自己四目相对。

    手机铃声响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分钟了还是在旁边人的提示下才知道自己电话响了。

    好久没和人打过电话了,秋词心里有点发毛,手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生涩地“喂?”了一声。

    “是我,”季虞说:“你在哪?”秋词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和自己打电话,脑袋懵懵地抬头看看电子屏:“镜湖站,我在……回去的地铁上。”

    “大概多久到?”“呃……二十分钟。”

    秋词估算了一下,隔着电话,听着室友熟悉的声音,他没有那么紧张了,轻声反问了一句:“怎么了?”“我饿了。”

    季虞说:“今天去三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