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好尴尬。

    季虞抬抬下巴,示意他进去。

    秋词猛烈地摇头,指指前方,意思是自己要走了。

    那位女性倒是笑了,朝秋词招了招手,眼睛弯弯的,很是温柔。

    秋词看着季虞不太高兴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万一等会儿他们吵起来,也许他还能帮忙拉个架……吧。

    隔着玻璃窗看得并不清楚,这位女士是个omega,穿着素色的衣裙,身上有着清雅的花香味。

    而且她的年纪也不小了,尽管保养得宜,但离得近了还是能看到眼角一点细细的纹路。

    “我是季虞的妈妈。

    我姓周。”

    她自我介绍说,又温柔又和气。

    她并没有佩戴什么首饰,是一种天然的美。

    那双和季虞轮廓相似的眼睛是黑色的,水光潋滟,一颦一笑明媚动人。

    真奇怪,只是换了个颜色,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季虞比起他妈妈,瞳仁颜色浅,睫毛颜色也浅,天然有一种距离感。

    这可能和他本身的性格有关,他也不笑,说不定笑起来也像他妈妈一样漂亮。

    “阿姨好。”

    秋词拘谨地打了声招呼:“我是季虞的……室友。

    秋词。”

    “快坐吧,小秋。”

    周茗惠笑着说:“刚刚你们俩打哑语呢?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秋词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接过她递过来的菜单:“我随便,一杯黑咖啡……就好。”

    他不想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太差劲,话宁愿说得慢一点,也尽量不结巴,看起来就像个过于腼腆的普通人。

    侍者把菜单收走了,周茗惠温和地问他:“小秋,你和季虞做室友,觉得他难相处吗?”“挺好的。”

    秋词推了推眼镜。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季虞既安静又是个无味的alpha,而且知错就改,秋词说他什么他也能听进去。

    虽然偶尔有点不自觉的霸道,有时候不达目的不罢休,但是当代年轻人都有点自我,这也不算什么大毛病。

    “真的?”周茗惠歪头看他,有点惊奇。

    “嗯。”

    秋词肯定道。

    季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很短促。

    秋词诧异地转脸,他已经放下了茶杯,嘴角还带着些没消失的弧度。

    “这样啊。”

    周茗惠柔柔地说:“这孩子从小就孤僻,我还担心他交不到朋友。

    你们相处得好,那我就放心了。”

    她又转脸看向季虞,有点严肃地嘱咐道:“小秋是beta,你可不能欺负人家。

    平常要多帮助关心同学,知不知道?“季虞没说话。

    侍者把秋词点的咖啡端了上来,他把糖罐往秋词那里推推。

    秋词忙圆场道:“互相帮助,互相帮助。”

    接下来周茗惠又问了他们学习生活上的一些琐事,季虞一概不开口,秋词只能磕磕绊绊地回答了,应付得心力交瘁。

    怪不得非要我进来,原来是叫我帮他应付他妈的。

    秋词口干舌燥,一口把咖啡喝光了。

    聊了一阵子,周茗惠起身说要走了,他们一起走出咖啡店。

    炸鸡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到了咖啡店门口的阴凉处,路过的时候季虞突然停住了脚步:“我饿了。”

    秋词说:“我也……”他俩调转脚步朝炸鸡车走过去,周茗惠脸色有点不好,小步追上去:“这路边……油炸食品不健康,对身体不好。

    你们饿了,阿姨带你们去……“季虞径直打断了她的话:”两份炸鸡。”

    “好嘞。”

    摊主热情地问道:“要什么口味的?”周茗惠抓住了季虞的胳膊:“小虞!”“蜂蜜芥末。”

    季虞不为所动,点完了自己的又看向秋词:“你呢?”“额……”秋词看了看周茗惠,又看了看季虞,想吃炸鸡的心压倒了一切,对不起了阿姨:“甜辣的。

    再加……一根年糕。”

    周茗惠冷着脸放开了手,现在她生气的样子倒是和季虞很像了。

    摊主把两份炸鸡装在纸盒里包装好递了过来,季虞接过了,转头对着周茗惠说:“我们回宿舍吃,您还去吗?”周茗惠抱着手臂看着他,弯眉蹙着:“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啊?吃个炸鸡就失望了吗?秋词嘴里咬着年糕,默默咽了下去。

    季虞大概是青春期还没过,对他妈非常冷淡:“随便您吧。

    我们骑自行车回去,小词。”

    “啊?”突然叫得这么亲密,秋词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词?谁啊?秋词腹诽着把年糕棍丢了,扫了路边一辆共享单车推过来。

    季虞拎着两份炸鸡,长腿一跨坐在了后座上,单车晃了一下,秋词赶紧扶住车把稳了一下。

    “走吧。”

    季虞说。

    秋词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自己多重心里没有一点数吗?周茗惠站在一旁,手指气得发抖:“季虞,你一个alpha,像什么样子?下来。”

    “走啊。”

    季虞看了秋词一眼,面无表情的。

    叛逆期确实挺可怕的,秋词跨上自行车:“不好意思阿姨,我们……先走了。”

    他攒了一把劲,踩动车子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开始还有点不稳当,后面骑起来就顺畅了很多。

    车子转了个弯进入校门,季虞腿支着地,握住车座把车强行停了下来。

    秋词无奈地被停了车,转头问他:“干嘛这么气你妈?”季虞坐在车上仰头看他,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眯着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浅金色,漂亮又慵懒:“我高兴。”

    第11章

    秋词没有课的时候就去送外卖。

    学校有五个校区,数不清的宿舍楼,他站在门口等客人下来拿外卖的时候,耳机里放着外语听力,或者一些舒缓的纯音乐。

    有些人很墨迹,嚷嚷着大哥等我打完这一局。

    有些人则下来的很快,嘴上说着“来了来了”穿着睡衣及拉着拖鞋就冲出来,还有更奔放的男生,裸着上半身大大咧咧地出门。

    秋词不可避免地,被有些alpha毫不收敛的信息素扑了一脸。

    “谢谢惠顾。”

    他强忍着不适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自己坐在门口的小花坛上白着脸休息一会。

    楚医生送他的维生素c对镇定情绪毫无作用,不过聊胜于无,酸酸甜甜的,秋词把它当糖豆嚼。

    回宿舍的时候他写日记做总结。

    alpha们的信息素有各种各样的味道,秋词强迫自己遗忘躯体反应带来的呕吐感,而去专注分辨这些人不同的气味和体貌特征。

    一开始很难,一旦接触到alpha信息素,他好像自动开始分泌胃酸,喉咙发紧,嘴里也全是又苦又涩的味道。

    “完全记不住他是什么味道。”

    他写道:“他走过来的一瞬间我只想着快点从我身边走开,不然我要昏倒了。

    这样是不对的,哪怕一样也可以,下次从鞋子开始,记住他穿什么样的鞋子也行。”

    人生病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更多关注自身,从而忽略掉周围的一切。

    徐医生教他转移注意力,再难也要试着去做。

    秋词从小就是好学生,写作文的时候老师说结尾要拔高,于是无论是什么题目,最后他总能找到机会提高立意。

    从个人到家庭,从社会到国家,再到全人类。

    每次他的高分作文在班里传阅时,总是被吐槽说“又酸又假”、“过于正能量引起不适”。

    这个“毛病”从作文蔓延到了日记。

    明明日记是没人会看到的私密记录,秋词写着写着就会走偏。

    想要发泄情绪怨恨社会——“为什么不能有一天天降陨石,一夜之间所有alpha都失去信息素,或者就像季虞那样淡到完全闻不到也行啊。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结尾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拐回正能量——“抱怨有什么用呢,不如想办法行动起来,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总会好起来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秋词觉得可能自己有种自恋倾向,他连日记里也不想做“坏人”,尽管这些内心的私语并不会有人看到,只有他自己无聊的时候一遍遍翻着看。

    自从他开始关注alpha们的鞋子后,打开了新的大门迅速坠入鞋圈。

    男性也是爱美的,功能不同的运动鞋,眼花缭乱的品牌,跨度极广的价格,每一双都很帅。

    秋词已经被种草了好几款,打算以后有机会攒钱买一双。

    周五是校篮球队选拔的日子。

    秋词本来不打算去的看,球场上挥洒着汗水的alpha们在别人眼里可能是青春的画卷,在秋词这里无疑是生化实验室——还是实验材料泄露了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