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有课,季虞去理发,秋词去送外卖,晚上他们在小巷子里的烧烤摊见面。

    秋词发现他也没剪短多少头发,不过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侧脸的线条更明显,显得英气勃勃。

    老板把烤茄子端了上来,秋词把表面的蒜蓉扒拉到一边,季虞才下筷子挑起一缕茄肉。

    他吃蒜也不太行,但是又想吃一点蒜味,一边吃一边灌可乐。

    电话响了,季虞擦擦手接了:“好的,麻烦您放北门收发室就行。”

    “快递?”秋词问。

    季虞点头,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路过收发室的时候季虞去取件,一个挺大的箱子,秋词借着路灯粗略看了一眼,好像是个电器牌子,不知道他又乱花钱买什么东西。

    到了寝室开箱的时候才发现,季虞买了一整套理发装备。

    有围布、电推剪、梳子、小夹子、刀头等一系列的配件。

    秋词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你以后要……自己理发吗?”季虞盘腿坐在地板上拆快递,仰头看着他说:“不,送你的。”

    “我……”秋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随口撒谎,明明知道季虞有点固执,很容易把别人说的话当真。

    “理发店的人推荐的。”

    季虞说:“可以对着镜子操作,很简单。”

    不是简单不简单的事,秋词涨红了脸:“我……我骗你的,根本没有剪刀恐惧……症。”

    他窘迫得快哭了,蹲下身把东西收拾起来往箱子里放:“把这个……退了吧。”

    季虞抓住了箱子拖到自己身后:“不退。”

    秋词拿他没办法,急道:“我又!又不需要。”

    “不用和别人接触的,自己也能操作。”

    季虞认真地看着他,秋词觉得要被他看穿了,焦躁地抓住了裤边。

    “天气很热,”季虞劝道:“试试吧。”

    秋词不说话了,季虞起身把凳子搬到浴室里去,放在镜子前面。

    “秋词。”

    他叫道:“过来。”

    秋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了。

    接过他递过来的围布围在脖子上,用小夹子夹好。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圆锥形的黑色围布上,一颗乱糟糟的头,看起来像个黑色的羽毛球。

    季虞把剪刀递了过来,秋词比划着把额前过长的头发剪了两刀。

    “等等。”

    季虞连忙说:“不要乱剪。”

    秋词暴躁地说:“随便剪剪!就行!”季虞摊开手。

    “干嘛?”“先把剪刀给我,我帮你把长的部分剪掉。”

    秋词犹豫着:“我自己来。”

    “碰不到你。”

    季虞说着,捏住剪刀的前端,从秋词手中抽了出来。

    秋词坐立不安。

    季虞围着他转了一圈,先从后面剪起,剪刀接触道脖子后面的肌肤,秋词打了个颤。

    “弯头。”

    季虞果真没有碰到他,咔擦咔擦地,只是把过长的头发剪落了。

    剪完之后他又用电动推刀把脑后的碎发也修了修,力道很轻,推刀发出嗡嗡的响声,微凉的金属触感与肌肤相触,秋词并没有觉得哪里难受,只是有点不太适应季虞这种轻手轻脚的温柔。

    剪到前面的头发,秋词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季虞揪着他的一缕头发,微微抿着嘴,好像在认真做什么物理实验。

    “不要往上看,”他说:“小心睫毛。”

    秋词眨了眨眼睛。

    “紧张就闭上眼。”

    季虞干脆说。

    管他呢,秋词把眼睛闭上了,在心里数绵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四百不知道多少只,他都快睡着了,终于听到季虞说:“好了。”

    镜子里是个清清爽爽的少年,干干净净的眉眼,短短的细碎的额发,鬓角过长的头发也剪掉了,露出圆圆的雪白的耳朵。

    秋词抬头看着季虞,猫似的眼睛下一颗黑色的泪痣,像落在白纸上的墨点,让人很难转开注意力。

    “技术不错。”

    他夸道,不太习惯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摸到一手碎发。

    季虞把吹风机递了过去,靠在洗脸台上看他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嗡地响,季虞满意地眯起眼睛,摸到手机拍了张照片。

    第13章

    秋词剪了个头发,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就有很多同学好奇地盯着他看。

    陈晨打趣他说:“宅男都是潜力股啊。

    早就叫你收拾一下自己了,看,清清爽爽多好。”

    秋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周末去看医生的时候,楚医生也夸了他,说能够迈出改变的一步,非常有意义。

    秋词告诉他是室友帮助鼓励了自己:“我一直犹豫,害怕……有以前认识的人认出我。

    剪头发的时候想,管他呢,我不可能……总活在过去……过去的恐惧里。”

    楚医生竖了个大拇指:“这样的态度是对的。

    最近对肢体接触还恐惧不适吗?“秋词摇了摇头:”好像……适应了一点。

    我室友很注意这个,他……尽量避免和我接触。

    但有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我的反应也没有以前那么……剧烈。”

    “具体一点呢?”“就是……以前觉得胃里不舒服,现在不会了。”

    秋词说:“偶尔碰到了,吓一跳,然后……有点紧张,心跳加快。”

    “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补充说。

    “他给你剪头发的时候有接触吗?”秋词摇头。

    “那你紧张吗?”“嗯。”

    秋词不自在地说:“他靠得太近……的时候,坐不住,心里发慌。

    但是当时我……控制住了。”

    “其他人呢,其他人靠近你是什么感觉?”秋词有些沮丧地咬了咬唇:“我……我还不敢和别人直接接触,下意识就……会避开。

    像……坐在一起这个距离,不是alpha的话,我可以适应。”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室友是alpha。”

    秋词点点头:“但是他没有……信息素。”

    “所以你觉得他相对安全是吗?”“嗯。

    我们上课、吃饭坐一起,感觉他像……beta。”

    秋词说。

    楚医生笑了:“我记得你最开始来这里咨询的时候,还因为室友对你友好感到焦虑。”

    秋词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现在不会了。

    可能,习惯了。”

    “所以你看,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强大。

    人类的自我恢复能力是很强的。”

    楚医生指了指他的心脏:“敞开你的心胸,接触更多的人,面对而不是逃避困难,你才能更快地走出来。”

    季虞打电话过来的时候,秋词正在做正念训练。

    他不好意思地跟楚医生打了个招呼,跑到走廊窗边去接电话。

    “喂?”“你在哪?声音这么小。”

    “额……”秋词四周看了看,楼下有个大型的书店,他轻声说:“我在书店。”

    “哦。”

    季虞说:“班长统计下周假期不回家的人,计划去附近青鹿山玩,要报名吗?”“我……”秋词思考了一分钟,季虞也沉默着没有催他。

    “你去吗?”他问。

    “我不回家,”季虞无所谓道:“你去我就去。”

    “那好啊。”

    秋词握着手机笑了。

    他挂了电话,转身的时候发现楚医生站在门口笑着看他。

    “谈恋爱了?”医生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