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词被他带着,坚持着又断断续续慢跑了两圈。

    以前他每次早起,头就又晕又沉,自从开始跑步,状况减轻了很多。

    出了一身汗回宿舍洗澡,然后一起去排队买早餐上课,秋词慢慢觉得人生变得清晰而明亮,好像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一点。

    陈晨也说他看起来比刚入学的时候开朗多了,把论坛上一个八卦贴给他看。

    那个楼主愤愤地拍了季虞抓着秋词的手带他跑步的场景,说自己只是去跑个步,却天天吃狗粮,奉劝想健身的单身狗同学避开北区操场。

    “你们是去参加小学生运动会吗?跑个步还要手拉手?” “没,没有拉手。”

    秋词急着反驳:“角度问题。

    就是我跑不动,他,他带了一下。

    嗯?“他撞了一下左侧的季虞。

    季虞原本在安静看书,揉揉胳膊看了过来:“什么?”难为他自习课也能这么心无旁骛,身边人说话都听不到。

    秋词无语道:“没什么,看你的书吧。”

    季虞于是又把头扭了回去。

    陈晨在旁边扑哧笑了一声。

    秋词小声道:“别笑了。”

    陈晨笑得更开心了。

    秋词有点无奈, alpha和beta怎么可能在一起呢?alpha和omega天生会受到信息素的牵引而彼此配对,结成坚贞的灵魂伴侣,这是初中生物书上写着的真理。

    他和季虞的关系被误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闻不到信息素,人人只当季虞是个子略高的beta。

    秋词看着他可怜的室友。

    季虞穿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在读一本很厚的西方文化简史,头微微垂着,看起来又认真又温柔。

    秋词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户,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啊!”他浮夸地指着窗户,边喊着边激动地朝着季虞压过去:“天啊!下雪了!”季虞不明所以地伸手接住了他,秋词的鼻尖撞在他的颈侧。

    “哪里哪里?”“真的吗?”“啊!下雪了哎,我第一次看到雪!”正在上自习的班级瞬间炸开了锅,从热带来的同学都挤到窗户边,看外面纷纷扬扬落下来的雪花。

    “不好意思。”

    秋词露出个尴尬的笑,从季虞身上起来。

    都凑得这么近了,还是一丝信息素都没闻到,季虞以后可怎么办,不止要被人歧视,可能找omega结婚都成问题。

    怪不得他一直坚持单身,连别人的信也不收。

    秋词把自己桌子上的一盒红枣酸奶推到了季虞那边。

    季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喝吧。”

    秋词说:“我突然……不想喝了。”

    季虞毫不客气地剥开吸管插了进去。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秋词的家乡没有冬天,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雪。

    他们在宿舍楼下的小花园里收集了两团雪,捏成了个小小的雪人,冬青树的种子做眼睛,掰了树叶做两只手脚。

    季虞给它剪了个纸帽子,涂成西瓜皮的样子。

    小雪人坐在季虞的茶杯盖上,被安放在阳台上,就在秋词那盆冻死的吊兰花盆里。

    “他会不会被风吹下去?”季虞问。

    “不会。”

    秋词说:“花盆保护着呢。”

    “哦。”

    季虞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搬了个凳子坐在阳台上看他的雪人。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他打开看了一眼,周茗惠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第一条祝他生日快乐,第二条给他发了一张omega的照片,问他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去见一见。

    第三条她说,小虞,你现在这种情况,也没有多少可挑选的余地,妈妈希望你考虑清楚。

    季虞把手机关了,抬眼看向窗外。

    外面的雪下得密密麻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乎要把黑夜映成白昼。

    秋词把阳台门锁的紧紧的,屋里开着暖气,他只穿了一件薄蓝色的毛衣,走来走去整理东西。

    过了一会儿季虞还没进来,秋词拉开门问他:“你不冷吗?”高层的风大,季虞在外面坐了一会儿,身上,头发上,都沾上了雪花。

    听到秋词叫他了,他才僵硬地转过身,连眉毛、睫毛上都一层雪,稍微一动就化成水滴下来。

    “怎么了?”秋词走到他身边,摸到他身后的椅背,冰凉凉的。

    他抓着椅背试图拖动椅子,季虞不得不站起了身。

    秋词顺势把椅子抬了起来。

    “在外面……傻坐着干什么?”他说着,把椅子拖回了屋里。

    季虞跟在他身后,踏入了温暖的房间。

    第二天季虞起了个大早去看那个小雪人,发现雪实在是太大了,整个花盆都被埋了,里面的雪人被冻在了冰层里,早没了形状。

    他不太高兴:“应该放在冰箱里。”

    “不行。”

    秋词从被窝里露出个头,抗议道:“冰箱早就停了。”

    他绝对不能忍受这种无意义的浪费电的行为。

    外面还在下雪,今天的晨练被迫中断,秋词提议说去买衣服。

    他没有冬天的厚衣服,借了季虞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是短款,但穿在秋词身上也很大,手勉强能伸出袖子。

    也许alpha体质确实很好,季虞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看起来和秋词完全不在一个季节。

    出门前秋词暗示了他好几次外面很冷,他才不情不愿地多加了一条围巾。

    外面的积雪已经很深了,环卫工人紧急在宿舍门口清出了一条小路,秋词走了不到十米摔了两次,还好穿得厚,摔了也不是很疼。

    后面的路季虞只好一边打着伞一边拽着他的胳膊,把时不时脚底打滑的人拖回正轨。

    这么拖拖拉拉走到地铁站,又换乘三号线到市区,已经快到中午了。

    秋词飞速买了一双防滑的棉靴换上,拎着包起来的旧鞋子去吃饭。

    他们点了一份番茄味的牛肉火锅,切好的牛肉和牛丸下进锅里,季虞低着头吃饭,秋词低着头盘算以他的工资该买一件什么样的过冬外套。

    做了快一个学期兼职,他的确攒了一点钱。

    但是老家没有冬天,买了衣服也穿不久,秋词觉得还是省点钱随便买件便宜的比较好。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逛街的时候季虞根本不看招牌,看到男装抬脚就往里走。

    秋词只好木着脸跟他走进了一家家著名的高奢品牌店,试了一件又一件他目前根本消费不起的衣服。

    导购还在一旁夸他穿上很好看。

    秋词看了一眼身上这件藏蓝色风衣皮草的价格,够他两个月的工资了。

    他不太想买,回头去看季虞。

    季虞却点着头说:“好看。”

    导购很圆滑地,立刻接上了话:“您看您男朋友也觉得好看,这件外套是真的很适合您。

    您肤色又白个子也高,穿上真的很好看!这款是我们今年圣诞限定款,总共就三件,这是最后一件了!“”他……“秋词还没来得及纠正她的称呼,门外就传来一声惊喜的”秋词!“他转头一看,陈晨也出来逛街了,正笑着站在门口跟他挥手:”哇,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性omega,身材纤细,乌黑的长发束在脑后,皮肤像冰雪一样苍白。

    他似乎有点惧冷,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秋词。

    他的声音也像冰一样的冷,含着几分讥诮几分漫不经心:“好看,很适合你。”

    秋词僵住了,恍惚中,他听到了等待已久的,那只沉重的靴子终于落地的声音。

    陈晨介绍说:“这是我表哥,宁盏回。

    来鲸海星玩的。”

    第19章

    回忆预警,包含散布l照、信息素攻击等等,不经虐的慎入qaq

    秋词第一次见到宁盏回是在两年前。

    珠贝是一个旅游城市,坐落在一个小岛上,有山有海,还有很多热带特有的特产。

    秋词的爷爷是渔民,爸爸也是渔民,后来攒了些钱,就在珠贝湾开了一家民宿,包住宿也包三餐。

    旅游旺季的时候,秋词就扛着太阳伞,帮他妈妈在沙滩上支一个摊子,卖烧烤和水果。

    他的成长轨迹非常普通,有一群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按部就班地上家附近的小学、初中和高中。

    放假了,就乖乖地在家里帮忙,或者和朋友一起吃冰,踢球,打游戏。

    那天他去送伞给一个钓鱼的叔叔,回来的时候骑着电动车路过路口,在那里遇到了徐翎。

    徐翎背着画夹,茫然地站在公路旁边。

    有两个骑摩托车的大叔围着他问他去哪,他看起来挺警惕的,朝后面退了两步。

    秋词觉得这个alpha可能是迷路了,就停车好心问了一句:“哥哥,你要去哪?迷路了吗?”秋词年纪小,看起来天然无公害。

    徐翎就和他说自己要去晨曦路39号。

    那条路就在秋词家附近,是一个别墅群,都是些有钱人买来度假住的,平时房子大多都空着。

    “那就在我家附近啊!”秋词笑着拍了拍电动车,上面贴着张宣传画报,写着“三秋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