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赵玥岚听懂了,她张了张嘴,看着赵一鸣,问:“不会吧?”

    赵一鸣叹了口气,最后道:“我不是不给她面子,我是怕爷爷不肯给她面子。”

    白恬搭上回家的公车时,已经快要十点半了。

    她跟赵玥岚从中餐厅离开的时候,赵一鸣还在包间里闷头吃饭。毕竟钱都给了,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家。

    赵玥岚神色复杂地跟白恬解释了一下,赵一鸣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白恬并没有很好奇,但也就当听了一个故事。

    赵玥岚的爷爷赵之杭退休前是国家书法协会的副会长,他做了一辈子的文人墨客,生性高洁,年轻时更是一个嫉恶如仇的正直之人,最见不惯以强欺弱。

    所以那时候的赵之杭只要是见到了不平之事,就一定要出手帮忙,不计较自己的得失。

    最早他有家世护航,那些被他曝光好事的人敢怒不敢言,但却把仇给记下了。

    后来赵家落败,双亲因病逝世,整个赵家只剩下了赵之杭一个人。曾经被他得罪过的人便纷纷落井下石,妄图将他踩进尘土里再也爬不起来。

    赵之杭却没有从此一蹶不振,他最落魄时连一个馒头都要分成三顿来吃,可就算这样,生活也没把他的傲骨给压垮。

    就是在这时候,他遇见了无数青年才俊都仰慕着的官家小姐——孟连枝。

    孟连枝是那时候少有的女知青,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孟连枝不仅有才华,样貌也是万里挑一。

    这样一个大家闺秀,可以说是无数青年都梦寐以求的妻子。但她最后却选择了穷困潦倒的赵之杭,也因此和家里断了来往。

    没错,这就是赵玥岚的爷爷和奶奶。

    他们在最落魄的时候喜结连理,一起经历了风风雨雨,互相扶持着一路走到今天。岁月没有太过亏待他们,至少在白恬的眼里,他们这一生很幸福。家庭和睦,子孙都懂事又优秀。

    但赵玥岚却有些低沉地摇摇头,道:“其实爷爷和奶奶,一直有个心病。”

    “我爸不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孟连枝生下赵玥岚的父亲——赵衡之前,还有过一个孩子。

    那时候孟连枝与赵之杭刚刚结婚一年,她怀上孩子几个月后,就把教师的工作辞了,在家里安胎待产。

    一家的开销突然就压在赵之杭一个人身上,他一个大少爷出身的文人,为此干起了体力活,夜里还要赶着给杂志社写稿子赚点外快。

    那一段时间差不多是两人在经济上最困难的时候,他们都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少爷小姐,尤其是孟连枝,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

    但尽管这样两个人也过得很快乐满足,早早就开始给孩子准备了衣物和长命锁,连名字都取好了。

    可好景不长。

    赵之杭曾经得罪过的一个人在那一年突然走运,水涨船高,生意越做越大,一眨眼就成了家财万贯的富商。

    那人咽不下这口气,开始想方设法打压赵之杭,给他设了一个局,一点点引着他跳进陷阱。最后,赵之杭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锒铛入狱。

    就这样,那人也还不肯罢休,想让赵之杭死在牢里。

    孟连枝大着肚子四处奔波,求曾经的熟人搭把手,她相信赵之杭是被冤枉的,可是别人都不信。

    或者说,不敢信。

    这一次,赵之杭彻底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他几乎先陷入了绝望中。

    孟连枝整日以泪洗面,却从没放弃过替赵之杭洗刷冤屈的机会。

    她在已经断绝关系的娘家门口跪了一整夜,那时已是腊月,晚上下大雪,如果不是路过的人发现了她,等到天亮时门口就只剩下一具冻僵的尸体。

    孟连枝的父亲终于同意了帮忙救赵之杭。

    可是等赵之杭出狱回家,见到的就是流产后奄奄一息的妻子。

    这样的深仇大恨,任谁都不会忘记。可是赵之杭一无所有,无力去硬碰硬,仇人却一日比一日站得更高,成了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这个人姓甄。”赵玥岚最后道。

    白恬并没有从赵玥岚口中得知这个人的名字是什么,又在首都拥有什么样的财富地位。

    但她不需要知道,也不该知道。

    她只清楚,赵尔言这桩婚事,多半是成不了的。

    想了想甄萧那张温和的脸,白恬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虽说长辈的恩怨不该影响到小辈身上,可是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在前,两边又怎么可能再成为一家人呢?

    从公车上走下来,白恬顺着路灯往家里走。

    她不知怎么觉得心情有点沉重,忍不住设身处地去想,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但下一秒白恬就好笑地摇了摇头,她一个普通老百姓,上哪去体验这种琼瑶小说的桥段。

    老房区的小巷里灯光不太亮,白恬踩在有些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感受着夜晚的微风,轻轻呼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不太明显的脚步声,白恬听见后一怔,不露痕迹地加快了脚步。

    那脚步声也跟着加速,她抱着书包摸了摸,才想起自己没带手机。

    眼看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白恬突然停下来,等对方没反应过来时突然跑了起来,向着前面飞奔。

    身后的人也追了上来,白恬一边跑一边看着周围,想找个地方躲一躲,两边的老房子又都暗着,什么也看不清。

    白恬飞快地跑着,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脱身,就突然被一只手给拉进了阴暗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