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李学民不知道在叶成泽面前说过多少次。

    可到最后,他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叶晚在升学考交了白卷,如果不是平日里的成绩出众,她甚至进不了七中的门。

    之后有关于她的种种改变,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聪明的孩子变得更聪明,也更能藏得住心思。

    你看得见她,却永远也看不见她心里的想法。

    叶晚的聪明是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的。

    她懂得怎么做才能让善妒的竞争对手对她敬佩有加,也懂得在大人和同龄人面前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既不给人压迫感,也不削弱自己的话语权。

    当她越长大,这些事做得越得心应手的时候,周遭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只是个还没通关却已经毫无难度的游戏罢了。

    淡如白水,索然无味。

    于是她开始在这个游戏里,为自己寻找一点乐趣。

    为什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都会怀念学生时代呢?

    因为他们已经见识了这个世界最残忍的真实,便无比渴望回到最初的纯真。

    所谓纯真,是不知柴米油盐之愁苦,不懂生离死别之无力,不晓罪与恶的本面。

    穿着校服在操场上踢毽子的姑娘们,就正在书写这个词。

    她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也光明正大地洋溢着活力,为一句话而大笑,为一点苦头而哭鼻子。

    这就是纯真。

    叶晚喜欢这样的画面,每当她抱着资料在走廊上驻足停留,眺望那些欢声笑语时,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晴朗了一点。

    这时候的叶晚,只有看见这些干干净净的人和事,才能从污浊的空气里,短暂地嗅到一点香味。

    就像是花香一样。

    是啊,女孩子就该是柔软的花朵。

    因站在阳光下而明媚,因雨水摧残而惹人垂怜。

    于是便不由自主地替她遮风挡雨。

    如此才能让她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得更久一点。

    高中开学前,叶家的离婚戏码也终于演到了结局。

    邢芸净身出户,叶成泽没给她一分钱,甚至没让她带走两人的结婚戒指,因为那戒指上的钻石也价值不菲。

    叶晚早已对这一地鸡毛的拉锯战感到厌烦,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仿佛是举双手赞同一样,由着事情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当邢芸带着离婚证和行李箱走出叶家时,她站在大门口,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就像小时候无数次看着她独自出远门那样。

    不哭不闹,不求她回来。

    但叶晚还是答应了邢芸,不去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于是高一开学后,整个七中都惊讶地看见本该退休的李学民出现在高中部。

    而他精神抖擞地走进a班之后,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已经选好了自己的班长。

    这个事实理所当然被众人接受,且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正如大家所猜测的那样,李学民暂缓退休,是为了校长的女儿。

    准确来说,是为了叶晚,和校长无关。

    他决心要在这个孩子人生最重要的阶段里,引导她走向正确的方向。

    没有人是生下来就拥有一切的,失去也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

    “白恬!你给我滚出去站着!”

    在整个教室的哄笑声中,个子娇小的短发女孩十分温顺地站起来,低着头从后门走出去站在了走廊上。

    而她的同桌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埋着头看书。

    这样勤学认真的姿态,在李学民的眼里,却是一个糟糕的信号。

    真正可怕的是——失去之后再也不愿意得到。

    人活在世,全凭某些事物在跟前摇摇晃晃成为一个盼头,才能被拉着走下去。

    可是有的人连这样的东西都没有了,那便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兴趣。

    叶晚得承认,她从一开始就对白恬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兴趣。

    尽管她的同桌每天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不是在教室里睡觉,就是在去教室里睡觉的路上。

    这个叫白恬的小矮子,似乎安于把自己当作班级里的隐形人。

    就跟在脸上写着“老子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一样,嚣张又碍眼。

    班上的同学不是傻子,这样一个没把大家放在眼里的边缘人,他们也不会去热脸贴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