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白恬突然就明白了她所说的“算计”。

    在她手心之下的胸口是柔软光滑的,但白恬没有心神去注意这一点,因为胸腔里那逐渐加速的跳动占据了她全部的洞察力。

    它跳得太厉害,稳稳地,一次又一次强有力地,在她的掌心中鼓动。

    白恬唇上的温度抽离开,炽热的呼吸还纠缠着彼此,她抬起眼,看进了另一双眼里。

    “我的算计起作用了吗?”叶晚低声问。

    白恬花了几秒钟找回自己的呼吸,然后张了张嘴:“你这是作弊……”

    有脚步声在入口处响起,叶晚顿了顿,一把抓起水池里的浴袍裹在白恬身上,刚拉开两人的距离,一道身影就走了进来。

    那人没想到还有人在,脚步一顿,仔细看了她们一眼。

    又一个人从她背后走进来,问:“不是你说要泡温泉?不进去?”

    白恬听到这声音一愣,转头看了过去。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赵玥岚便想退出去。身旁的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盯着水池中那个长发女人开口道:“我们来得多巧啊,全是熟人,叙叙旧呗。”

    叶晚对石媛媛的目光视若无睹,转头靠在池边,随意得像是结伴来泡温泉的游客一样。

    白恬有些不确定她们在外面有没有听到什么,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正常打个招呼。

    倒是石媛媛先跟她打了个招呼:“是白恬啊,上次同学聚会之后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这么巧。”

    她说着就下了水,坐在不远处,语气和神色都自然熟稔。

    赵玥岚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走了下来,维持了这场意外会面的表面和谐。

    白恬应了一声,顺口问:“你们也是来度假吗?”

    赵玥岚不知道怎么回答,石媛媛却笑着说:“没有,就是来这边见个朋友,正好跟赵玥岚碰到了。”

    白恬点点头,没有想太多。

    她现在也没心思去仔细分辨别人的话是真是假,因为旁边还坐着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赵玥岚神色不明地坐在最外面,没有加入她们话题的意向,石媛媛偏不放过她,转头问:“你和白恬以前不是关系特别好吗?这次回国之后有没有经常聚一聚啊?我有一个朋友是调酒师,推荐你们去玩玩。”

    她热心的样子,和同学聚会上一样,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但白恬知道,她的话全都是在故意激怒叶晚。

    然而坐在旁边的人就当没听见一样,舒舒服服地泡在池子里,懒得动弹一下。

    石媛媛却总有话聊,气氛一直还算融洽。

    直到白恬已经昏昏欲睡了,她身旁的人才终于开口:“泡久了会缺氧的,走了。”

    白恬点点头,看着她伸手拿了架子上的新浴袍递过来,就将身上湿了的浴袍脱下,然后站起身来。

    赵玥岚看着水面,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

    两个人穿好浴袍正要打个招呼走人,石媛媛却好整以暇地坐在池子里,看向白恬,问:“对了白恬,上次同学聚会咱们说好的事,你还记不记得啊?”

    白恬一愣,侧过身来看她。

    石媛媛摇摇头,“就知道你忘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年给惠茹扫墓的时候你也来吗?日子也不远了,你留个电话给我,到时候通知你。”

    赵玥岚回过神来,转头看着石媛媛,想拦住她。

    石媛媛却已经看着叶晚,问:“叶晚,你来吗?”

    白恬皱起眉,看着石媛媛的脸,正要说什么,身旁的人却突然拉住她的手。

    “回去睡觉了。”叶晚的语气平淡。

    白恬咽下那些话,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就要离开,被彻底无视的石媛媛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来,抬高声音道:“我就问你敢不敢来!”

    叶晚停下了脚步。

    白恬也停下来,握紧了她的手。

    赵玥岚起身拉住石媛媛,对她摇了摇头,她却一把甩开,再次问:“叶晚,你敢不敢去陈惠茹的墓碑前面对她?如果你问心无愧,那你为什么十年来一次也没去过?”

    背对着她的人似乎无动于衷,这让石媛媛的愤怒到达了顶峰。

    “她自杀之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谁,你当大家不知道吗?她根本就不是自杀!她是你害死的!”

    “石媛媛,不要再说了!”赵玥岚拽住她。

    石媛媛退开一步,语气平静地问:“叶晚,你知道陈叔叔陈阿姨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你不知道,因为你不敢去看他们。”

    她笑了一声,却更似哀叹。

    “陈惠茹喜欢上你这种人,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白恬看着叶晚走在前面的背影,无数次将组织好的语言给吞了下去。

    快要抵达住宿的木楼时,走在前面的人松开了她的手,两手揣在浴衣的兜里。

    她们一前一后走进楼里,穿过长廊,终于抵达了叶晚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