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洗盘子的人不耐烦地说:“没死。”

    叶晚温和地说:“芳姐,这两天的费用我已经跟你弟弟结清了,有不够的尽管说。”

    中年女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她洗干净盘子,转身道:“看情况吧,今晚上要是没醒就只能送医院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但叶晚的脸色一点也没变,还对她笑了笑:“辛苦您了,明早我就带人把他转移走。”

    贺晓芸紧张地看了看叶晚,想说什么,又忌惮脾气不好的中年女人,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见叶晚如此识趣,芳姐也不好再发脾气,毕竟这女人不是个软柿子,便见好就收地端着盘子回了屋里。

    叶晚知道贺晓芸担心什么,开口解释道:“芳姐的弟弟也是医生,他今天会一直照看庄仁,过了今晚情况是好是坏也有结论了。”

    听懂了言下之意,贺晓芸点了点头,一句话也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屋子里。

    叶晚看向没穿外套的白恬,拉住她的手进了隔壁的屋子。

    里面坐着个没见过的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此刻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全神贯注地忙着什么。

    叶晚没有开口介绍,白恬也不多问,她知道叶晚是有事要说。

    面前的人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然后对白恬道:“行凶的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白恬睁大了眼睛,叶晚将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监控视频的画面截图,画质清晰,白恬能清楚看到对方的模样。

    这种长相,在大街上很多,但白恬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这个人不是手脚干净的普通人。

    因素很多,面相和气质,眼神以及身上穿戴的衣服饰品等,都可以作为判断依据。

    如果白恬在街上遇到这个人,她会不动声色地远离。

    叶晚汇整了一下上午得到的情报,继续道:“这件事巧得不可思议,因为这个人是我们精心筹划了很久的一枚棋子,他的所有动向都在我们的监控中。”

    白恬是第一次听到她提及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叶晚早就表示过不会再有任何隐瞒,包括这些秘密。

    她不知道这样对叶晚来说是好是坏,可如果像高中时那样一无所知,结果就会更好吗?

    白恬也不希望再像这半个月以来那样,连叶晚人间蒸发之后,要去哪里找她都不知道。

    比起卷入危险,她更恐惧这样的事情发生。

    叶晚一直看着白恬的神色,见她没有排斥,才接着说:“根据两天前他的动向来看,他接到了一个寻人任务,之后就出现在了筒子楼。”

    白恬想到贺晓芸说的那些话,开口道:“他要找的人是贺晓芸。”

    所以庄仁才会让贺晓芸跑,自己在打斗中被刺伤。

    叶晚赞许地点了点头,最后道:“至于这个人为什么要找贺晓芸,只有问晓芸本人才能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她没有说出来。

    庄仁的伤口是被瑞士军刀所刺,而且是最常见的型号,普通人也会时常买一把来用。

    叶晚为了老泥鳅这个局,早就把他的背景和习性摸了个透彻。这个没少干违法乱纪之事的男人,其实是个胆小谨慎的人,否则也不会到今天都还一事无成。更何况,他只是来找个人,目标还是个未成年小姑娘,为什么要带一把瑞士军刀?

    那凶器会是庄仁自己的吗?

    这一点很好证实,叶晚和白恬回到了贺晓芸的那间屋子里,小姑娘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她一身血污都没来得及清理,走到街上能吓得路人打急救电话。

    现在,她们要琢磨的是怎么说服她跟着白恬回家。

    但没想到,白恬刚一开口,贺晓芸就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意见。

    叶晚很快明白了缘由,同时又觉得这个孩子识时务到令人心生叹息,她走到贺晓芸面前,弯下腰对沉默不语的女孩说:“你放心,明天我会好好安置他的,到时候你跟着白老师一起来。”

    贺晓芸那双眼睛终于正视了她一眼,叶晚突然发现,这眼睛的颜色和自己有点像。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贺晓芸肩上拍了拍,然后直起身,看着白恬准备带她出去,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问:“对了,现场没有找到凶器,你对那把刀有印象吗?”

    贺晓芸转过身,仔细想了想,才开口:“不知道,我当时跑了,回来才看到他被刺伤了。”

    叶晚随意地点点头,像是本来就只是心血来潮问一问而已。

    贺晓芸转过身,跟着白恬走出了屋子,叶晚找了人送她们,因为接下来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叶晚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卫铮已经在了。

    青年穿着鞋套蹲在墙边,叶晚穿过这条只能一人行走的过道,走到他身后,站在范围外面看了一会儿,才问:“怎么样?”

    卫铮手上戴着白色的橡胶手套,将排水口边缘翻了翻,然后道:“没办法完全处理掉,但七八成可以。”

    叶晚叹了口气,本也没有抱完美销毁的期望,点头道:“就这样吧,交给你了。”

    卫铮站起身来,抱起了一旁的塑料桶,他拧盖子之前,突然问了一句:“如果庄仁死了,你这样就等于放跑了杀人凶手,叶律师觉得没问题吗?”

    叶晚突然十分专注地看着他,认真地回答:“首先,我对韩文芳有把握,她这个人爱惜招牌,医不好的人早就给我扔出来了。”

    青年一言不发地听着,手中慢慢拧开了白色塑料桶的瓶盖,这一桶有足足三升,盖子打开后,空气中骤然多出了一股浓浓的刺鼻气味。

    “其次,”叶晚看着他弯腰在干涸的血迹上倒出塑料桶里的液体,继续道:“要是老泥鳅现在被抓了,后果可就不是死一个人那么简单了。”

    他们谋划已久的计划将会夭折在这里,付出的心血与时间都将烟消云散,就算可以重来,他们这辈子又能经得起几次重来?

    青年背对着她,有条不紊地倒着液体,闻到那刺鼻气味也面不改色,甚至有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在嘴角。

    成年后的叶晚,到底是和年少时那个冲动又满腹正义感的女孩不一样了。

    她开始懂得为大局考虑。